我們的地窖院

山西新聞網>>新聞頻道>>黃河文化

時 間
/
分 享
評 論


  這些日子,我與堂兄吉平教授又將編撰家史之事提上了日程,在腦海裡又開始搜尋有關家族史上的人與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晚夢見自己又回到了祖輩居住了幾十年的地窖院裡,那裡異常熱鬧的生活場景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童年的回憶。
  黃河孕育了華夏文明,而地窖院則是黃河兩岸先民們繁衍生息的溫床,這古老而神奇的窯洞式民居也是大自然對黃土高原上淳朴、善良、勤勞、厚道的父老鄉親的饋贈。土窯洞地窖院的建造十分巧妙且頗具匠心,窯洞與大地相通,臥於大地之中,隨大地脈搏跳動,冬暖夏涼,因地勢而建,建造成本低且實用性強。它既能居住又能養牲口、存糧食,功能強大。從上往下看,整個窯院呈方形﹔站在院中間仰望天空,天似穹窿,仿佛是天地之合的縮影,體現了方圓之美,反映了中國古代“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是人與大自然和睦相處、和諧共生的典范。
  “上山不見山,入村不見村,平地起炊煙,忽聞雞犬聲。”這是對黃土高原上地窖院村落生動的描繪。人在百米之外往往難以發現它,隻有當你走近院子邊緣時,才能看清其真實面貌,因此被稱為地窖院,也稱地坑院、天井院或地窖,被譽為“地平線下古村落,民居史上活化石”。地坑院,這個古老而獨特的建筑形態,源遠流長,其歷史可追溯至4000多年前,是中國北方一種獨特的傳統民居形式,更是黃土高原地區文化的重要載體。它見証了當地人民的生活方式、風土人情和社會變遷,承載著豐富的歷史和文化底蘊。受當時社會發展,經濟條件和人口政策影響,在陝北高原上興盛期是20世紀50年代-80年代。
  我們楊家的地窖院,全村僅此一座,是1935年至1938年間由爺爺輩修建的,說起修建這個院子,爺爺們先后艱難困苦斗爭了三四年之久,還經歷了一場官司,有一段特殊的歷史。我和父輩都出生在這個院子裡,1980年前后,我家搬離了這個院子。之后,五爺爺、茂錄叔和運升伯伯幾家人先后居住於此,直到2000年,五爺爺和茂錄叔也搬出了地窖院,結束了我們幾代人長達60年的居住歷史。此后,這座院子便再無人居住。
  記憶中,院子裡北面有三孔土窯洞,左側一間我家與奶奶一起居住,中間的窯洞運升伯父一家居住,右側一間茂錄叔一家居住。東面一間小窯洞增林叔居住,西面一間小窯洞五爺爺居住。南面的三間窯洞當時用作磨坊和喂牲口用。大門位於院子的東南角,是鬆木制作的,卯榫結構,上面鑲嵌著很多大銅釘子,十分厚實的門檻下是院裡的明渠排水道,印象中大門高大氣派,頗有氣勢。門外是一條通往村前村后的土路,寬約三四米。這條土路的正下方是高祖父一家1820年剛遷至東梨園村時居住的院子,是他老人家花白銀從陳家人手上買來的,那裡有五孔土窯。從我記事起,那個院子就已經廢棄多年,無人居住,隻有西邊的一孔窯洞運升伯父養牲口用。
  土路往西50余米處,有一座用石頭鋪筑的坡道,坡很陡,約40度樣子,坡長20來米,寬4-5米,中間還有個90度的拐彎,我們稱之為石頭坡坡。石頭坡坡的石頭歷史悠久,從我記事起就有,父親說他記事起也有了,應該是新中國成立前修筑的,修筑歷史未從考証。全村幾乎都是土路,唯獨這裡鋪了石頭。后來我明白了為什麼要在這裡修筑石頭坡坡,一是保護坡下窯洞。在這個小坡下有一間不太大的窯洞,是東良爺爺住了多年的,由於窯腦土皮較薄,為了防止成年累月的雨水沖刷﹔二是防止路滑。因坡度較陡,為了防止下雨、下雪時不至於路滑,所以修建了這座石頭坡道。石頭坡坡仿佛是一個有生命的事物主體,像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默默地承載著我們楊家五六代人的風風雨雨,見証了我們的成長經歷、生產勞動以及來來往往的生活點滴。它經歷了幾十年周而復始的春夏秋冬,忙忙碌碌、任勞任怨地激勵著我們無私奉獻、腳踏實地、不斷奮進。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社會的發展,石頭坡坡逐漸廢棄,坡上綠草如茵,歷史的石階隱藏於綠草之下,完成了長達70余年的歷史使命,2005年正式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石頭坡坡下東側除了東良爺爺住過的一孔小窯洞外,還有兩間窯洞是堂弟建學一家多年居住的老院子。西側則是道窯院,道窯院因院子沒有修建院牆,院子、窯洞和門前的道路連在一起而得名,院落寬敞,視野開闊,出行方便。村裡的土院子都是就地勢而建,大多不修院牆,也是院主人開放、包容之思想使然,也是與人與大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活理念吧!院子有三孔土窯洞,中間有文爺爺和小奶奶居住,東面一間換得叔一家居住,西面的一間換成叔一家居住。道窯院門前寬敞,又是我們村的中間位置,農閑時、過年過節、我們小時候放學后,都會聚集在這裡,大人們打扑克、下象棋、聊家常,婦女們邊聊天或邊干些手工活,小孩們捉迷藏、丟沙包、打油子、踢毽子、摔跤等等。道窯院1950年前后,有文爺爺帶后輩們逐漸擴建而成,到小奶奶和換成叔一家2021年搬離,共近70年的歷史,見証了我們在東梨原村70年的發展史。
  自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人們生活條件的改善和新農村建設步伐的邁進,居住方式也從地下轉向了地上。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后新批了宅基地,人們逐步搬進了在平地上建起的磚瓦房,幾乎沒有人再挖鑿土窯洞了。窯洞式的地窖院已日漸稀少,廢棄的窯院要麼被填沒,要麼塌陷,往日風貌已難覓尋。
  歷史雖遠去,地望今猶在。今天的地窖院已沒有昔日的繁忙與喧鬧,土窯洞已被封堵,院落也已塌陷,院子裡也長滿了蔥郁的雜草,隻留下幾輩楊家人曾經的歷史記憶。面對此情此景,內心不禁涌起一絲滄桑與悲涼。但這座承載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祖輩們的普通院落,一處可稱為村史或家史上一定時期內或特定歷史條件下的時代產物,仿佛一座永不消失的秘宮,強烈地刺激著我的思緒,讓我們經常回到童年時代,記起那些美好的時光與童年趣事。
  我5歲前在地窖院裡生活,那裡有我幼年朦朦朧朧的記憶。道窯院門前門后,是我和我的童年伙伴們經常玩耍的地方,那裡有我們美好的童年回憶,時至今日,也常常出現在我的夢中。

楊小平

(責編:劉洋、李琳)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