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作品如火烈,似水柔
她的作品如火烈,似水柔
對於作家蔣殊,我曾非常好奇。先是暗暗研究過她以抗戰為背景的歷史書寫,驚嘆她實現了“讓文字與歷史聯姻”﹔接著又淪陷於她描寫故鄉風物的文字裡,詫異她文筆的細膩與靈感的飄逸。一個作家,既可以背負起歷史的重擔,也能夠記錄下生活的細微精彩,這是一種多麼強大的力量承載!我不得不重新對她的作品下了定義——如火烈,似水柔。
蔣殊身形細弱,雙腳卻無比堅定,她的足跡遍布許多個曾經血跡斑斑的抗日戰場。武鄉縣關家?上,她駐足靜思,感悟曾經的激烈鏖戰,用心聆聽子彈呼嘯以及旗幟在風中扯拽的聲音﹔長樂革命紀念碑前,她細心撫摸來自天南地北的陌生姓名,看他們在石碑上熠熠生輝﹔她獨自敲開一扇又一扇抗戰老兵們緊閉的門扉,將所有的心疼付諸文字,讓那些塵封了的光輝歲月清晰重現……其作品《重回1937》中一串串閃光的名字,一個個感人的情節,催生著當代人的覺醒,該以怎樣的姿態回饋老兵?該以怎樣的行動回贈歷史?
“沁源圍困戰”曠日持久,但一切困難都難不倒偉大的人民!誓死不維持——陳賡大將在日記裡高調贊揚了沁源人的骨氣,而蔣殊用一本《沁源1942》再現了沁源精神。為了把80年前的歷史梳理清晰,蔣殊一次次奔波在沁源縣的坡嶺山窪,一次次拜訪當地的專家長者。她堅持的時間,猶如“沁源圍困戰”兩年半的長度。
有了這些經歷,蔣殊又一度把視線投向國家發展進程中那些平凡卻光輝的人物,她引導郭文棟、李月萍、趙俊文、溫端政等一批“那時的少年”(《再回1949》),回望當年在苦難中沒有丟掉的淳朴夢想。
蔣殊,就是那個站在歷史與現實交匯處吶喊的奇女子,她曾經的堅守,打動了今天的無數人。蔣殊一次次受邀,走進圖書館,走進企事業,走進大中小學,她用大屏幕放大歷史細節,告訴讀者射擊手李月勝被一顆子彈穿透右肩直刺腰間,忍痛11年才做了手術﹔16歲的魏太合去戰場上給死去的戰友“摘牌牌”,多年后閉上眼也是“滿眼的尸山”﹔沁源百姓萬眾一心齊上陣,讓日本鬼子變成“神經病”……
蔣殊如同一位少俠,義無反顧,行走在飽經風霜的太行山中。她以文字祭奠,祭奠那曾被戰火吞噬的滿目瘡痍﹔她以文字祭拜,祭拜那前赴后繼的萬千英靈。她奔走在歷史的軌道裡,以一個女子的細膩撫摸每一處創傷的褶皺。她記錄滾燙的硝煙,傳承偉大的精神。她如火一般燃燒,讓家國大義在肩上鮮紅、跳躍。
可是,蔣殊又是太行山中和風細雨滋養長大的女兒啊,那些灰黛色的遠山,那些高大碧綠的白楊,那些曲折悠長的羊腸道,那些裊娜升空的炊煙……無一不在她的文字裡生根發芽,醞釀發酵。
無情未必真豪杰,誰說思鄉不好漢?
翻開《陽光下的蜀葵》,會驚嘆於她文筆的吸引力。那些坡兒上下的鄰居們,活靈活現。那位被生活所迫的琴琴總讓人似曾相識,仿佛就是身邊某位相似的姐姐﹔那位哼著曲兒趕羊下坡的羊倌兒,又讓人懷疑不就是自己村裡那個放羊老漢?就連那熱烈綻放的蜀葵花,不也曾在我們老家的大院裡佔據過一席之地?
對於重回家鄉老院遍尋不著的蜀葵,蔣殊寫到:“那麼燦爛地一年年開滿院的蜀葵花,竟因我們的離去而終結了絢麗的生命?”
輕輕一句發問,陡然間觸碰到我們共同的愁緒。無數打拼在外的游子們讀到這裡,必然會卸下偽裝,任由心中的鎧甲碎落一地。
她所細致描寫的,都是我們這代人熟悉的生活。她的書,就是一次親切的聊天。我們愛讀她的文字,既是看她的經歷,也是看我們自己的過去。誰沒有一個疼愛過自己的懷抱?誰沒有一次泥濘地裡抗爭命運的經歷?誰沒有一茬說也說不出的懵懂?誰沒有一份掩也掩不住的傷心?……我們在她的文章裡找到知音,獲得滿足,安放了心靈深處某一種久遠念想。
散文集《故鄉的秋夜》,又是一番柔情似水。她把許多細碎而生動的生命點滴,如小河奔流一般娓娓道出,讓人生出羨慕,生出遺憾,生出驚嘆,甚至生出輕輕的恨意來。看,堂姐“淚水依舊肆意,有些便順勢裹進她的皺紋裡”﹔表姑在照片上“清晰地衰老著”﹔而“我”則“換上嬸嬸的布鞋”,頂著月光,行走在故鄉的秋夜裡……
如果說她寫抗戰是發出驚天吶喊,那麼她寫故鄉則是一場又一場情意綿綿的對話。她用含蓄又巧妙的文字,讓大家在認清生活的苦澀后依然飽含激情。她賜予讀者的,是沉思過后的覺醒,是懂得以后的釋懷。她讓大家學會在靜水流深的日子裡,去期待歲月靜好的起伏跌宕。
柔美的特征並不隻表現在字裡行間,更是蔣殊靈魂深處的一種憐憫。在《無人揀拾的柴禾》裡,蔣殊是不是傳達出了一種黛玉葬花的憂思?“枯枝無人揀拾,寂寞成了鏡頭裡的風景。柴禾,是不是比我們更想念從前?”作者的思維跳躍,能在物與我之間自由切換。細膩的心不僅看見人,看見物,更看見了細微的神經與無語的表情。
以文化人,蔣殊的散文具有極佳的療效。而她的文字卻犀利,不帶一絲猶豫,三言兩語間盡顯特征。和蔣殊相處后可知,她是典型的“女漢子”,比如她在草原上策馬縱橫,比如她爽朗地請大家喝汾酒,比如她與人相處時的不藏不掖,比如她筆下極少有女人的瑣瑣碎碎、卿卿我我。
2024年秋天,太原悄然出現一個“學府街讀書會”,走進方知,她是主要發起人,且每一場都親自主持。她將一個又一個知名作家,一本又一本好書,推送給一群又一群讀者。而在她的家鄉武鄉,還有她創辦的“蔣殊公益書屋”。她攜手眾多出版社、雜志社以及讀書人,用一本本好書填充了家鄉文學愛好者的精神世界。
蔣殊的身上,攜帶著武鄉人的強大基因,豪爽又堅貞,深情又上進。一個水一般的女子,用心底流淌的文字,酣暢淋漓地愛著這個人間。當她關注紅色往事的同時,並沒有忽視故土的點滴變化,這份看似矛盾卻又和諧統一的性格特征,在她的作品中相得益彰,珠聯璧合地呈現出了這個時代的磅礡生機。她的作品,是生生不息的太行精神在她身上粲然點亮,是厚重的黃土高原在她心中熾熱珍藏,是奔流不息的濁漳河在她筆下涅槃升華!
□李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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