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裡的詩行
泥土裡的詩行
大暑后的第一場雨落在洪洞縣時,豆大的雨珠正敲打著溝槽旁的新土。挖掘機一斗一斗掀起大地的衣角,沉睡多年的泥土裹著潮濕的土腥味翻涌而出。我坐在左南村臨時板房整理長輸管線工程的影像資料和甲方報表,鏡頭中那條蜿蜒的鋼鐵長龍正一寸一寸遁入地底,施工日志裡密密麻麻的注記與照片中凝固的時光,都在訴說著我與泥土相伴的日夜。
半年前初到公司時,作為非科班出身的愣頭青,我執拗地要到一線扎根。我深知自身掌握的工程知識和技術十分淺薄,我想從基層做起,從基層學起,從基層成長。七月的陽光正炙烤著黃土地,推土機掀起的金色煙塵中,我像一棵新移栽的樹苗,笨拙地適應著工地的生態。工地的工作甚是辛勞,安全帽裡的汗水浸濕了反光背心和筆記本。工裝褲口袋永遠鼓著三樣寶貝:磨禿的中性筆、卷邊的筆記本,還有台沾滿泥點的照相機。在工地扎根的半年,我的工程知識儲備量得到有效增加。在探坑與放線的經緯間,我學會用鏡頭丈量工程進度。取景框裡,焊工師傅面罩下迸濺的藍色星火,管道對接時金屬相扣的清脆聲響,還有晨霧中若隱若現的標高旗——這些凝固在取景框裡的碎片,竟像教科書一樣教會我讀懂了工程的詩韻。
不單單在洪洞工地,每周往返翼城工地的盤山路上,總能看到晨曦為太行山脊線慢慢地鍍上金邊。我蹲在新壓實的路基旁,看到技術員用布滿裂紋的手掌摩挲混凝土斷面,便能准確說出配比偏差。他教我地下管網錯綜復雜的施工工藝,辨識不同夯平工藝在土層留下的紋路,那些螺旋狀或波浪形的痕跡,竟是比任何教科書都鮮活的教案。
最難忘的便是左南村攻堅的雨夜。汾河水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滲水難題讓眾人的眉頭都擰成了結。項目負責人帶領我們在集裝箱改裝的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推演可行方案,窗外狂風暴雨,像是一頭野獸在向我們低吼,屋內搖晃的白熾燈將圖紙照得忽明忽暗。技術員白紙上潦草的公式與窗外滂沱大雨合奏成特殊的交響曲。施工員白板上精細的繪圖讓人一目了然,當改良后的防水措施終於馴服了任性的地下水時,我忽然讀懂:所謂工程奇跡,不過是無數個精確到毫米的堅持,不過是無數個工程人砥礪奮進的成果。
當然也有過狼狽之時。某個傍晚,因報表數據誤差差點讓整個團隊一天的工作付之一炬。前輩們沒有責備,他們默默遞來當年被紅筆圈滿的筆記本與施工日志。那些泛黃的紙頁上,歪扭的數字與端正的批注並肩而立,褪色的黑墨水與鮮紅批注疊成了歲月的年輪——原來每一代工程人的成長,都要經過泥土的反復摔打。
如今站在即將完工的門檻回望,半載光陰已化作圖紙上綿延的管線,混凝土裡凝固的晨昏,還有安全帽檐積攢的泥點,這些都是對往日200多個日夜的見証。感謝公司讓我在工程領域不斷學習,也感謝這片滾燙的土地,它用機械的轟鳴教會我沉默的力量,用管道的縱深啟示我積累的知識。
新的一年已經邁開了新的步伐,我在計劃本上鄭重寫下:“做工程故事的詩人,讓每個數據都有溫度,每幀影像都飽含深情。”這或許就是建設者最浪漫的使命——在鋼鐵與水泥間播種,等時光讓所有汗水開出花兒來。當春風再次吹過即將竣工的管網,那些在凍土裡蟄伏的堅持,正慢慢化作萬家溫暖的泉流。
閆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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