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仰望星空
在北京仰望星空

作者簡介:
侯磊,北京人,青年作家,北京歷史文化學者。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文學碩士。著有散文集《北京煙樹》《聲色野記》《北京繁華錄》等,長篇小說《還陽》,中短篇小說集《冰下的人》《覺岸》等,點校整理北京古籍《北京味兒》《燕都掌故》等。部分作品被改編成影視劇、譯為外文發表。曾獲何建明中國創意寫作獎、冰心散文獎、三毛散文獎、無界文學獎等,被評為2023年北京金牌閱讀推廣人。
我家住胡同裡的平房,有鋁合金的樓梯能上房頂,我從小常常會上房看鴿子,以及觀看節日裡的煙花。每次晚上寫作之前,我也喜歡站在院子裡或坐在房頂上,抬頭望望月亮與星空。許多時候看不到太多的星星,但可以看到天狼星、北斗七星,夏季天好的時候,也能看到牛郎織女,和它們之間恍惚的銀河,至於想看稍微清楚點的銀河,還是要半夜裡去郊外了。
北京是我永遠發呆、永遠想不開,也永遠聊不完的話題。它是個無限的硬盤,存儲著我的童年和我家幾代人的記憶﹔而我讀取這塊硬盤,始終沒有那麼順暢,它需要我做太多的翻譯、解碼的工作,因此北京就是我所要仰望的星空,以及能引發我內心道德法則的地方。
北京建國門以外有一處古跡——古觀象台。在清代的老照片中,它是北京東部城邊最為高聳的建筑,比城牆還高出三米多,遠遠就可以看到,周圍一片荒蕪。那座高台連接著城牆,有馬道供人上下,八大件巨型的青銅儀器陳列於台上,台下有庭院和殿堂。
觀象台所屬的部門,是欽天監衙署。明萬歷三十三年(1605年),傳教士利瑪竇在北京建立了第一個經堂,后來發展成了北京四大天主教堂之一的南堂,在這裡,湯若望步他的后塵,為觀天象設計出赤道經緯儀、黃道經緯儀、地平經緯儀、象限儀、紀限儀和天體儀六座儀器,並成為欽天監監正及康熙皇帝的老師。觀象台上的儀器曾被八國聯軍劫走,后又陸續歸還,直至民國政府遷都南京,古觀象台不再作為觀測點使用了。
20世紀70年代,北京要修地鐵2號線,古觀象台要拆遷,據說拆遷是為了保護文物。當時的人認為,把青銅儀器從高台上搬下收起來集中保存,使得它不再在戶外被風吹雨淋,是多麼大的保護之舉!高台芯兒裡面是夯土,周圍包著城磚,把明代的城磚拆下來,正好用於蓋房子和維修古建筑。后來,周恩來總理下令地鐵繞個彎,把古觀象台保護下來,使得它尚未被淹沒在周圍林立的高樓叢中,只是不再像古代那麼起眼了。
這處高台的價值,表明這裡從明到清四五百年來是皇家觀察天象的地方,數百年的數據都沒有中斷過,它早已不僅是物的意義,而是古人在北京仰望星空的意義。
仰望星空,從所看到所想,也許就是文學的開始吧。
城市分成兩種,古城和新城﹔一座保存尚好的古城,會分老城區和新城區。我從小喜歡在北京老城的大街小巷裡游蕩,那些介紹故宮、孔廟、恭王府、頤和園、十三陵的通俗小冊子,是我文學和文化的啟蒙。我的日常就被幾百年來的建筑所包裹,那些比我大幾百歲的古物,怎麼能沒有一些“靈”的部分呢?
北京是中國唯一一座保存基本完整的古都,長安洛陽、大唐大漢,萬間宮闕隻剩黃土﹔而南京,是拆掉了南京的故宮,再去興建的北京故宮。北京城牆不存在了,但古城整體的架構和格局、中軸線上的皇室和宗廟建筑還在,如果古人穿越到今天,會發現北京至今給他們留著祭祀天地和哭拜祖廟的地方。
在我心中,北京是一座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充滿了市井中人情味兒的地方,也是一座充滿了各種稀奇古怪歷史故事的魔幻城,總有些奇技淫巧乃至“黑科技”的、出乎於你經驗以外的故事或物件長存於此,它們曾供皇家娛樂,也曾供市井百姓圍觀。如觀象台上的青銅儀器,清宮中進貢或進口的自鳴鐘、八音盒、自動鋼琴……古人見到它們,不亞於第一次見到獅子和長頸鹿。古人將獅子叫狻猊、將長頸鹿叫麒麟,該怎麼描述自鳴鐘、八音盒、自動鋼琴呢?該怎麼描寫老北京街頭趕大車、護城河裡洗大象、像當下潮汕地區游神一樣的城隍游街、傳統的香會秧歌會……那一座座舞榭歌台、一處處秦樓吹管、一代代的往事與隨想,隻怕我要由此寫一輩子了。
從發呆中回過神來,我多少明白些為什麼每次寫作前后都喜歡望天,除了讓頸椎放鬆、用上下房頂當作運動以外,也是讓我能感悟我所能俯瞰的、要描寫的北京老城區,是它養育了我、鼓舞著我。
侯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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