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晉策馬嘯長歌 - 山西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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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春日的西湖，游人如織。
　　我沿著蘇堤漫步。在堤岸的盡頭，一座重檐歇山頂的翹角亭門，矗立於車水馬龍的大道之畔。正中門額“岳王廟”三個金色的宋體字，在落日余暉下愈發燦然奪目。廊柱上“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的行草書法楹聯，依稀把我帶回到那個風雲際會的北宋末年。
　　時已黃昏，在廟中流連的人們，生怕錯過了和這位英雄的時光神交，靜靜地穿梭其中。當我踏進紀念館，瀏覽岳飛的生平簡歷時，沒想到，這位直搗黃龍、一度轉戰江南的中州漢子，第二次從軍竟然是在山西。他曾策馬馳騁於三晉大地，表裡山河留下了他堅定與果敢的身影……
　　北宋宣和六年（1124年）的秋冬之際，蜿蜒於太行山腹地的秦皇古驛道上，一輛獨輪車吱吱呀呀地行進在青山夾峙的孔道之中。車上，坐著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好奇的眼光四處張望。
　　這位風塵仆仆的趕路人就是后來名垂青史的民族英雄——岳飛。
　　宋史專家王曾瑜在《岳飛新傳》中寫道：“岳飛在這個災荒年景前往應募，再次淪為‘行伍賤隸’。他被分撥到河東路平定軍（治平定，今山西省平定縣）。”在900多年前的那個肅殺之季，他跨越重重關山二度從戎，無疑為山右標注了忠與勇、膽與魄的精神符號。
　　這一年，大宋帝國正處處充滿了憂患叢生的異變。在與金、遼的外交和軍事上，有著藝術氣質的天子左右不定，在內部任用奸臣當政，致使民怨沸騰，義兵四起，再加之河北等路發生水患，民多流移。岳飛，就是在這樣的歷史大背景下，在為父守孝三年后，攜帶眷屬從河南湯陰遠涉至平定軍，再一次開啟了他為國為民壯懷激烈的征程。
　　當時平定軍屯駐的禁軍（正規軍）編制有五個指揮，岳飛因其身材高大目力敏捷，且自幼習武槍法精熟，被簡拔為騎兵。
　　地處太行鎖鑰的平定軍，時屬於宋帝國的第二防線，在岳飛參軍后的宣和六年冬到七年的十月間，金軍疲於征遼，並未對北宋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因此在這段時日，岳飛和妻子劉氏居住在廣銳軍營中，生活較為安定，且劉氏身懷六甲。但作為偏校、時年23歲的他，帶領軍士們日日操練武藝，騎射弓馬，夜間則秉燭研讀兵書戰策。
　　宣和七年的十一月、十二月，金廷，這個新興之邦分兩路揮師南下。飛檄，急變，如同盛夏六月突逢飛雪一般。金人的行止，將宋帝國的命運以及徽宗“不意金人如此”的連連驚呼聲，撕裂得宛若宋瓷般不堪一擊。
　　同當年的遼師等同，短短的20天時間，金兵西路軍便自雲中府（今山西大同）出發，繼而進圍太原府。東路軍則長驅直入河北，進逼都城開封。相較於金兵東路軍的順利，宗翰統領的西路軍卻在太原府受阻。守將王稟率領三千勝捷軍在太原民眾的支援下，連日激戰，拼命固守太原，多次擊退進攻的金兵。最終，宋軍在堅持了250多天后，守城將士糧盡力竭，遂致城陷異邦。不屈的三晉軍民，以他們的血肉之軀，構架起了一個王朝最后的防線。
　　靖康元年六月，酷熱的天氣籠罩著三晉大地，也炙烤著地處大宋抗金前沿的平定軍。這一天，時任團練使的季霆命岳飛率領100多名騎兵，前往被圍困的太原府所轄的壽陽縣、榆次縣等地，進行武裝偵察，為真定府劉鞈所率的馳援太原隊伍探路。
　　策馬驅馳在山陰道上，岳飛生發出無限的感慨。設若假以時日，這裡定會是一派祥和的田園勝地，岳飛這樣想著。這天夜裡，岳飛帶著部下換成金軍的裝束，潛入敵營，摸清了金兵的人數和營帳分布、地形環境等軍情。途中碰上金兵，岳飛就用女真話和金人坦然對答。圓滿地完成了偵察任務，全身而返。經此一戰，岳飛因出色表現由偏校擢升為進義副尉。
　　歷經近千年的歷史淘洗，岳飛因他的“手握天戈能決勝”的慷慨豪邁成為書傳、戲劇、評說、影視以及民間傳說的民族英雄。豈不知，出身於扶犁荷鋤農家子的他，卻是一步一步地從效軍士、偏校、進義副尉等一系列不入流的武官開始，成長為統帥萬馬千軍的杰出將領。
　　平心而論，岳飛的成長離不開三晉大地的淬煉和三晉子民的濡養，更離不開表裡山河給予他意志和氣節的熏染。是這方熱土孕育、創造並延續的程嬰撫養趙氏孤兒之忠義、關雲長之春秋大義、楊令公之氣質節烈等力量的感召，最終在他身上融為激越、無畏、剛猛之精魂。
　　靖康元年九、十月間，被史籍忽略、消失於歷史烽煙深處的平定軍保衛戰，在這座素有“重城”之稱的晉東沖要之地揭開戰幕。當蒲察石家奴帶領的金兵趾高氣揚的行至平定軍境內時，遭到了不亞於太原戰役的殊死抵抗。
　　據《三朝北盟會編》所載：乃攻平定軍，欲據井陘，往攻之，喪士三千人。后粘罕與斡離不，兵合攻之，亦喪萬人，而拔之。
　　殘陽如血的黃昏，硝煙已經散盡。殺出重圍的岳飛帶著妻子劉氏、長子岳雲和出生才幾個月的岳雷，踏著血流成河的古驛道，伴著如泣如訴的陣陣鬆濤聲，黯然奔往故鄉相州（今河南安陽）。從此，他再沒有回到過這個承載了他及家人700多個日日夜夜喜怒悲歡的地方。
　　2022年，電影《滿江紅》在太原古縣城拍攝完成。上映后票房成績顯著，杭州岳王廟再度成為人們爭相拜謁的旅游打卡地。殊不知，岳飛就是從山西走向歷史的大舞台。
　　在杭州的那段時日裡，我感覺岳飛從未曾走遠，他的一個生命消失了，而另一個生命卻一直延續著。他的目光、呼吸和神態仍在——威風凜凜，雄姿英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