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獅一樣的狗
石獅一樣的狗
某建筑工地來了條黃色的哈巴狗，整天趴臥在鐵皮活動房后的雜草叢。食堂飄來紅燒肉的香氣，它隻轉個頭繼續打盹﹔隔壁狼狗對著外來人狂吠示威，它也隻慵懶地掀起眼皮瞥一眼﹔就連暴雨天被鐵皮棚的漏雨淋濕半邊身子，它也不過抖抖毛，繼續蜷成安靜的毛團。
包工頭見它可憐，每天用剩下的飯菜喂它，它慢條斯理地舔食。工人啃剩的雞骨頭，它同樣不緊不慢地啃嚼。它的窩是沒遮沒攔的雜草堆時，它睡得呼哧帶響，被包工頭抱到值班室門口還鋪了舊棉襖，它還是睡得呼哧帶響。
“這狗崽子像廟門口的石獅子，八風不動啊。”包工頭叼著煙跟保安老張笑罵，順手把一根火腿腸扔在地上。它晃晃悠悠地走過去，既不護食也不諂媚，尾巴像斷了一樣耷拉著。
之后，包工頭除了給它送飯，每天都會給它帶火腿腸，有時是吃剩的雞腿、肉包，也有些時候什麼也沒帶。可它總是很淡然，有了就吃，沒有就趴臥著。包工頭終日被各種人情利益撕扯，打心眼裡喜歡它的與世無爭。
時間長了，它似乎也認識了包工頭，包工頭過來時，它會試著用濕潤的鼻尖蹭他的手心，尾巴也慢慢地在黃土上掃出半朵蓮花。
直到一個深秋的夜，工地上來了賊，好幾台貴重的設備失竊。查監控，發現賊翻牆時，它就在值班室門口斜躺著晒月亮，懷裡還抱著包工頭給它磨牙的牛腿骨。
因為造成的損失很大，包工頭被罰款，保安被解雇。送走保安后，包工頭看著還在原地發呆的它，掄起手裡的安全帽就砸過去：“看家都不會，白瞎每天給你的飽飯！”
它偏頭躲開，安全帽在鐵圍擋撞出一聲巨響，驚飛附近樹上的麻雀。
后來，工地又換了保安，哈巴狗也不見了。包工頭莫名有些惆悵，忍不住跟人打聽它的去處，有人說看見它在一個公園的樹下打盹，還有人瞧見它在垃圾站吃野貓不吃的食物……消息很多，可七嘴八舌總沒個准信。
直到這邊的項目結束，包工頭坐同鄉的車回老家，正要上大路時，猛地瞥見窗外一抹熟悉的黃影。不追車，不吠叫，微橙的夕陽下，就像尊鍍了金的石獅。
□時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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