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碗不一樣的蛋湯

山西新聞網>>新聞頻道>>黃河文化

時 間
/
分 享
評 論


  清晨,窗外的風呼嘯著敲打窗玻璃,冰冷的空氣透過窗縫滲進屋子。我裹著厚重的被子遲遲不願起身,直到廚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母親的寵溺聲:“娃啊,快起來喝碗蛋湯,這樣身子暖和些!”
  我伸了伸胳膊起了床,繼而披著厚衣服走進了廚房。隻見母親正站在爐邊忙碌,水壺裡的熱水剛燒開,蒸汽直往上冒。桌上的大碗裡,兩個新鮮的柴雞蛋正安靜地躺著,蛋黃飽滿,蛋清微微發亮,真是誘人。母親熟練地用開水涮了一下碗,說:“你看,這樣沖雞蛋時容易熟。”母親一邊說,一邊用筷子順時針攪拌著,直到蛋液完全融合成光滑的金黃色。
  等水再次燒沸騰后,母親拿起水壺,沿著碗邊緩緩打圈將熱水沖入蛋液中。隨著沸水的沖擊,蛋液翻涌而起,金黃的蛋花蓬鬆柔軟地漂浮在碗裡。母親隨即用盤子扣上碗口燜了一會兒。接著,她舀了一勺蜂蜜倒進碗裡,繼而輕輕攪勻。於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蛋湯便端到了我的面前。
  “趁熱喝,涼了腥味重。”母親一邊遞給我一邊叮囑。
  這熟悉的“開水沖雞蛋”是我童年的標志性記憶。小時候,母親總會在冬日清晨給我沖一碗,嘴裡念叨著“暖胃又補身子”。可我當時並不喜歡,總覺得腥味難以下咽,還偷偷往裡加糖掩蓋其味。有時候實在吃不下,就讓蛋湯冷卻到發腥,直到母親發現時又是一頓訓斥。
  如今再喝,卻覺得這味道溫暖又熟悉。一口下去,蛋湯順滑溫潤,帶著蜂蜜的清甜,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暖流從胃底升起,就像小時候爐火旁的那份溫熱,又像母親遞來的厚厚棉衣,簡單卻溫暖極了。喝著這碗蛋湯,我的記憶忽然又被拉回到二零零九年的紹興。那是一個濕冷的冬天,我在江南的小巷裡,第一次嘗到的黃酒燉蛋。
  紹興的冬天和北方的干冷完全不同,帶著濕潤的寒意,從地底向上蔓延,凍得人骨頭發酸。那天,我一人穿梭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巷,濕冷的空氣直讓人打顫,我不由地緊了緊單薄的外套,無意中走進了一家老舊的小館。老板娘見我凍得瑟瑟發抖,便熱情地說:“來碗黃酒燉蛋,驅驅寒吧,別凍感冒了。”
  沒多大工夫,一碗熱氣騰騰的黃酒燉蛋便端了上來。與母親的開水沖雞蛋相比,這碗蛋湯精致得多:湯色淺黃,漂著一層金紅的油花,黃酒的香氣帶著紅糖的甜意與姜的辛香,一起隨著熱氣涌上來。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蛋羹的細膩滑入口腔,伴隨著黃酒的醇香與微微的甜味,熱湯滑過喉嚨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像是被溫暖的手輕輕包裹住了,渾身暖洋洋的。
  “黃酒燉蛋是我們紹興的老方子,冬天喝了整個人都熱乎了。”老板娘看我喝得滿足,忙笑著解釋。她還告訴我,黃酒燉蛋的做法雖然簡單:黃酒煮開后加幾片生姜,再打入雞蛋,用小火慢煮幾分鐘,最后撒上一點枸杞和紅糖,燜一會兒就好。這份蛋湯,既有黃酒的醇香,又有雞蛋的滑嫩,正適合濕冷的江南冬天。
  那碗黃酒燉蛋的味道,醇厚又綿長,像江南的冬天一樣溫柔。它不像北方的開水沖雞蛋那般簡單直接,卻多了一份婉轉細膩的情感,真叫人回味無窮。
  如今,我手裡端著母親做的開水沖雞蛋,腦海中又浮現出紹興那碗黃酒燉蛋的模樣。這兩碗湯,雖然做法不同,風味迥異,卻有著同樣的溫度。母親的開水沖雞蛋簡單到極致:幾分鐘的時間,一碗蛋湯就能端到面前﹔而紹興的黃酒燉蛋多了一些講究與耐心,需要慢火細煮、靜心等待。但無論是北方的粗?直白,還是江南的精致婉轉,它們都傳遞著一樣的愛與關懷。
  從小到大,母親總在早上出門前,把這碗蛋湯放在我的桌子上,希望我在寒風中多一點暖意﹔而紹興小館的老板娘,用她的黃酒燉蛋溫暖了一個旅人在異鄉的濕冷中徘徊的心。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卻用同一碗蛋湯,將冬天的寒意化解成了最柔軟的溫情。
  此刻,冬天還在繼續,但因為這兩碗蛋湯,寒冷似乎不再那麼刺骨了。這並不是因為湯的溫度,而是因為愛,讓一碗平凡的湯變成了冬日裡最溫暖的答案。
  或許,人生亦是如此:溫暖的瞬間不在於復雜的形式,而在於那些簡單卻真摯的心意。這兩碗蛋湯不一樣,但又似乎一模一樣,它們將寒冷化為柔情,將我的人生化得有滋有味。

□邢震

(責編:李琳)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