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文人寫貓畫貓的異想錄,《貓民十記》節選——
江南良夜,貓攜家人來
一部文人寫貓畫貓的異想錄,《貓民十記》節選——
江南良夜,貓攜家人來

《貓民十記》馬陳兵著 上海三聯書店
該書是文史作家馬陳兵一本風格鮮明的集詩、文、畫於一體的文人養貓筆記。
他自詡“貓民代表”,寫貓畫貓如人,抒發多於白描。《貓民十記》中有約會的貓、耍酷的貓、踏遍青山的貓、虎虎生威的貓……對馬陳兵來說,貓不僅是寫文作畫的對象和主題,更給他帶來超越物種、聯結命運的復雜情感,也折射著他以及整個時代漸次鋪陳的歷史。書中關於貓的諸多歷史考証,學術上亦屬獨見。
回到2011年的杭州小河直街,還從江南見貓之日說起。
那一日大狸花如天外來客在門口出現,停了會,居然遲遲疑疑婀婀娜娜自個走進門來,一路貓步到桌下——或許是我正在吃飯,魚腥味吸引了它——我俯下身伸手去摸,它也沒怎麼閃避。
我夾了幾筷子魚肉給這位不速的江南佳客,它嗅了嗅,吃起來。
太憨愣、太可愛了!那一刻,套用一句我少年時偶然讀到便剎那上頭並憶念至今的唯美表述:我的心軟如溪水。我甚至動了把它養起來的念頭。
轉念一想,我於江南尚為客,而與貓的離別也已太久,別造次,先閃過。
大狸花的乍然出現,竟像對失憶者一次精准有效的電擊,幾乎一下子喚醒了我兒時在鄉下度過的那段時光中對貓溫良誠朴的美好記憶與自然喜愛。
一年多后,養貓的機緣真的來了。
2012年深秋的一個夜晚,幾位朋友應邀來小河家宴。我出門買菜,歸途走過登雲路,濃濃秋意乍觸靈感,我在步道上隨手撿擇四五片五彩斑斕的三角大楓葉,回來洗淨,擺桌做了大家的餐墊。這寫在運河薰風上的神來之筆與潮汕美食、燙暖的姜絲花雕一道,讓座中一位甜美女孩對我想養貓這件事上了心。幾天后,她從一個經常收養流浪貓的朋友那兒給我抱來一隻小胖貓。忘了是原帶的名字還是當下打諢急就,小貓得名“肥婆”。
“肥婆”全身奶白,隻在耳朵到眼睛部分有兩攤不對稱的黑,又黑不到底,帶點隨時處於被否定或被淹沒狀態的褐,和我小時看慣的大多數鄉下土貓一樣,不得不說這種長相非常普通、普遍。用我后來才曉得的毛色分類,肥婆屬於不標准的奶牛貓。
那時網絡購物還不很發達,我知道附近上塘路的百貨市場樓上有個寵物區,主要賣觀賞魚和寵物鳥,附帶有數家貓狗用品店,就上那兒打聽養貓門道,按指點買了貓砂、便盆和兩種口味的散裝貓豆,算是開始我的江南有貓生活。
肥婆進門兩三天就熟悉了環境,認了主人,一周左右能認門,可以周邊溜達,自由出入。它那相當黏人的貓性,也一天天顯露並厲害起來,一瞅我坐下,就跳到我腿上,或者在我讀書用電腦時橫臥書桌,並努力把腦袋枕到我手臂上。
寓所樓上有個向河中開的大窗戶,窗框外向下不到20公分的地方就可以觸摸到疊疊青瓦,那是房子一樓后部向河斜出的屋頂。緣此,肥婆不久就獲得一些哲學家與探險者的氣質,經常蹲踞窗台,向著河對岸與直街平行的另一條名叫“小河東河下”的老街以及更遠的大運河方向長久凝望﹔放在古時的月夜,這種姿勢大概屬於《堅瓠集》所記金華貓之“蹲踞屋上,伸口對月,吸其精華”,據說久能成怪,出而魅人,“逢婦則變美男,逢男則變美女”。好在肥婆不太關心月亮,常在白天冥想,想起來什麼,就急步趨出,消失在窗外那一戶挨著一戶的高高低低的臨河瓦屋頂上。
肥婆極喜且頑固堅持而我堅決不允的另一件事,是上床。
不僅在我休息時,肥婆總試圖跳上來蹭覺,平時一有機會也總要躥進二樓裡間臥室,偷偷跳上床去盤麻花,特別是冬天夜晚——盡管外間有專門給它准備的暖窩。我則高度警惕,堅決驅趕,往往伴以厲聲呵斥。拉鋸好長一段時間,它才終於明白並接受這是主人劃定的禁區。
如此反應措置,在我可以說不假思索,遵循的是貓為家畜的童年生活經驗。那時鄉村的貓不屬寵物,無上床與主人同寢之理。另外住所樓下出門即街,平時肥婆自由進出,爪掌不免印了塵泥。“暖老溫貧”“貓不讓上床養不住”等貓奴界廣告詞或者說告誡性常識,我都是等到四五年后才聽聞知曉。
不過,這個禁忌,后來還是難以堅守。
肥婆“過門”不久,就悄然開始它貓生的第一次發情,並在深冬猝不及防揣起大肚子。
第二年早春,肥婆在二樓壁式書櫃下方一個鋪好褥子的空格中產下一窩四五隻幼崽,等我發現時,它已將自己和兒女們舔得干干淨淨。幾天后,我把它們一家移到裡間臥室門一側的衣櫃下。小奶貓的可愛,真能融化人心。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的“新知文庫”第115種《離開荒野:狗貓牛馬的馴養史》引述英國《都市地鐵新聞》一位女博主的話“愛貓的男人很性感”,並說有個團隊調查了逾1200名寵物主人,近四分之一的男性承認他們將寵物作為誘餌來“泡妹”﹔三分之一的女性也表示,她們更容易被養寵物的小伙子吸引。我於江南初養貓時倒無如此動機,或者說不知道寵物世代的貓咪已然自帶桃花春訊,不過,肥婆之來,本緣佳人,養之不久,也自牽羅衣、引疏影,偶爾活色生香了我的江南生活。
舉個例。
肥婆未當娘之時,初冬某夜,我在二樓向河的窗前打開電腦寫作,肥婆照例臥在我肘邊為它專備的毯子上。突然,它的一對前爪開始有節奏地一上一下按壓毯子。我好生奇怪,幾次按住,手一鬆開它又繼續動作,根本停不下來,還一臉痴迷,發出呼嚕聲。我於是在QQ或是微信上(那時應該剛有微信)請教付雪,一位我不知怎麼加上的未曾謀面的美女。我在圈上晒肥婆,她經常點贊,偶聊數句,遂知彼此愛貓,引為同儔。付雪的懂貓級別果然比我高,回復說這似乎叫“踩奶”,是貓在回憶並模仿幼年吮吸母乳時揉捏母貓乳頭以刺激出奶量的愉悅行為。換言之,貓想媽了。
肥婆當娘不久,暮春某個周末的下午,付雪突然私信我,說她和閨蜜正好逛到小河直街,想起來有個大叔住這兒,家還有一窩小奶貓,閨蜜也是養貓的,如果方便,過會順道來看看。
我回復:在的,歡迎來喝茶。
十幾分鐘后,一雙春風璧人出現在有貓的地方。
付雪是北方姑娘,畢業於浙大,主修經濟法學,文理兼通,在一家經營跨境電力業務的公司負責法務,經常出差南美,人颯膽大。一起來的她的閨蜜姓林,杭州人,且叫她林姑娘。林姑娘本科學音樂,主修鋼琴,留學英國,海歸后先在上海工作,剛回杭州不久。肥婆也算小小社牛,不太怕生,聽由我把它抱給小姐姐擼。至於奶貓,兩位資深愛貓美人只是上樓偷瞄一眼,大家都曉得母貓性疑,不宜過分擾動。
我想起冰箱中有一鍋活醉湖蟹,已經三日沉酣,正到開襟迎齒時節,足醒靈根妙舌,遂邀麗人留飲。當晚,賓主三人在小河直街的江南燭光中姜絲溫酒,准風貓談,居然慢慢喝光一陶瓮泥封的十斤裝十年陳紹興花雕。
肥婆動名姝,湖蟹當雕壚。佳人半醺后,月下醉歸扶。
后來林姑娘還獨自來飲過一回,迎了肥婆的一個女兒二花去和她媽媽正養著的貓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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