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倔強
中年男人的倔強
晌午,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我被幾個朋友拉去赴一場飯局。推開門,五個中年男人圍坐在桌邊,四個人戴著帽子,還有一個頭頂密實的烏發,像一片黑森林,格外顯眼。而我,成了唯一一個禿發且不戴帽子的“另類”。
話題瞬間聚焦到了中年男人的頭發上。“哎呀,老陳,你這發型,是不是最近去植發了?”一個戴著棒球帽的朋友調侃道。老陳摸了摸頭頂,一臉得意:“可不是嘛,花了好幾萬呢,這頭發一多,人看著都年輕十歲!”話音剛落,另一位朋友接茬:“老張,你這帽子摘下來,是不是也藏著秘密啊?”老張尷尬地笑了笑,沒吭聲,只是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我坐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五味雜陳。這些年,我用過的防脫洗發水能擺滿整個貨架,從生姜到人參,從何首烏到黑芝麻,瓶瓶罐罐像實驗室的試劑瓶。妻子總說:“試試這個吧,網上評價可好了。”每次我都滿懷希望地抹上,泡沫還沒沖干淨就開始幻想滿頭青絲的樣子。可現實就像那些被沖進下水道的泡沫,轉瞬即逝。
起初,我還留著長發,試圖用那幾根倔強的發絲遮住日漸開闊的“光明頂”。可一遇刮風,頭頂幾縷頭發就像被掀開的窗帘,露出光禿禿的“地板”。記得有次在過馬路,一陣妖風把發型吹成了“三毛流浪記”,路人憋笑的表情讓我恨不得鑽進地縫。從那以后,我索性剃了短發,禿就禿吧,至少不用在大馬路上手忙腳亂地捋頭發了。
如今,植發廣告鋪天蓋地,似乎無所不能。植過發的朋友老胡,三番五次勸我去植發。上次被他硬拽去植發機構,穿白大褂的姑娘舉著放大鏡在我頭皮上勘探:“您這毛囊休眠率才75%,完全符合種植條件。”她指尖劃過的地方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恍惚間覺得自己成了塊待開墾的試驗田。我望著屏幕上那些休眠的毛囊,忽然覺得它們像冬眠的種子,或許只是在等一場遲到的春雨。隔壁傳來電鑽般的植發機聲響時,我借口接電話逃出了玻璃門,手裡的宣傳單被捏出濕漉漉的指印。
身邊的朋友,有的“M”形脫發,有的“地中海”,還有不少已經“光頂”。那些不想植發的,也戴上了假發套。雖然看起來恢復了年輕姿態,但總感覺別扭,就像戴了假牙的人,笑起來總有點不自然。我的發量越來越少,頭頂稀疏得能看見頭皮,每次照鏡子,我都忍不住嘆氣。朋友也勸我:“老兄,你這頭發再不弄弄,就太顯老了。”我何嘗不知呢?可我就是倔強,頂著禿頭,硬是沒採取措施。
頭發,是中年男人的體面﹔禿發,則成了中年男人的普遍焦慮。可我就是不妥協,倔強地頂著個禿頭,任憑別人怎麼說。有人問我:“老王,你為什麼不植發?”我笑笑:“植發?那不是把錢花在頭頂上嘛,我這腦袋,不值這個價。”還有人問我:“那你為什麼不戴帽子?”我回答:“戴帽子?那不是把自己藏起來嘛,我這禿頭,藏也藏不住。”
飯局尾聲,眾人借著酒勁摘了帽子。四顆腦袋在暖黃燈光下閃著不同層次的光,倒像博物館裡陳列的瓷器釉面。老陳新植的頭發被空調吹得跳起了踢踏舞,倒顯出幾分滑稽的生機。我摸著微涼的頭皮,忽然想起蘇東坡那句“廬山煙雨浙江潮”——看山是山的三重境界,中年男人的倔強大抵就在第三重:知禿而安禿,見白不驚白。
說到底,頭發不過是中年男人的“面子工程”,真正的尊嚴藏在骨子裡。就像我那幫戴帽子的朋友,有人靠植發重獲“青春”,有人靠假發維持體面,而我的倔強,不過是選擇和歲月和解,卻又不肯輕易低頭。中年男人的倔強,有時就體現在那句“算了,不折騰了”的坦然裡。畢竟,能笑著自嘲“聰明絕頂”的人,總比哭著抱怨“生不逢時”的人活得通透。
走出飯店時飄起細雨。他們紛紛壓低帽檐疾走,我倒仰起臉任雨絲落在頭皮上。涼意滲進毛囊的剎那,忽然覺得這具皮囊成了半透明的容器——盛過黑發的濃墨重彩,也容得下銀絲的淺淡寫意。那些逃離頭頂的青絲,或許都化作了日子的養料,滋養出眉間的從容與心底的豁達。
□王承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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