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前的“吵架文化”
聚義廳前的“吵架文化”
夜深沉,梁山聚義廳內卻燭火灼灼,亮如白晝。一眾好漢方才結束一場議事,然而廳中氣氛凝重,壓抑之感彌漫於這方曾滿是兄弟豪情的空間。
李逵如鐵塔般敦實的身形,像一座憤怒的雕塑,矗立在廳中要道,阻斷了眾人的去路。他的面龐漲得通紅,像剛出鍋的蝦,額頭青筋暴起,似一條條憤怒的蚯蚓在蠕動。李逵圓睜著銅鈴般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虎皮交椅上的宋江,扯著嗓子吼道:“哥哥,想咱往日在這江湖之中並肩闖蕩,歷經多少生死難關,那情誼比天高、比海深!可如今這事,您怎能不加詳察,就順著這模棱兩可、不明不白的形勢草率決斷呢?俺李逵今日把話撂這兒,絕不容咱梁山做出那等過河抽板、忘恩負義的腌?事!您瞧那山下的村落,往昔咱兄弟落難之時,他們不僅冒險為咱提供藏身之所,還送糧送藥,恩義匪淺。如今不過是些沒影的流言蜚語,說他們和官兵有勾結,咱怎能就因此商議著對他們動手呢?這豈是咱梁山好漢所為?咱行走江湖,憑的就是個‘義’字,怎能做那受人恩惠卻反咬一口、過了河便拆掉橋梁的不義之舉?俺李逵打小兒就是個直脾氣,眼裡最見不得這等忘恩負義的惡行,這要是在咱梁山發生了,俺頭一個不答應,哪怕拼上這條性命,也要和這不義之事斗到底!哥哥,您可莫要順水推舟,任由事情朝著這錯誤的方向發展,俺們行事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干那等被人戳脊梁骨的缺德事。正如元·康進之《李逵負荊》中所寫‘你休得順水推船,偏不許我過河拆橋’,咱若如此,豈不是把梁山的道義都給丟了?”他這一吼,震得廳內燭火劇烈搖曳,光影紛亂,仿佛也被這洶涌的怒火裹挾其中。
宋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滿是疑惑與不悅,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聲音也帶著幾分嚴厲:“鐵牛,你這般胡言亂語,到底是何用意?莫不是又喝多了酒,在此撒酒瘋?”
吳用在一旁輕輕搖著羽扇,瞇縫著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李逵,心中暗自思量這莽撞的兄弟此番怕是又要捅出大婁子了。他深知李逵的性子,一旦認定了的事,就如同頑石一般,難以撼動,今日這局面,恐怕難以輕易平息。
遙想風雲變幻、波譎雲詭的元代,江湖豪杰們整日在刀光劍影中討生活,生死一線間徘徊,像李逵這般直白、火爆的言語表達隨處可聞。那時的人們身處險象環生的環境,沒有閑情雅致去拐彎抹角,直白的話語方能迅速袒露心跡、解決紛爭。在那個充滿豪情俠義的綠林世界裡,“過河拆橋”的行徑被視為對道義的嚴重褻瀆,為江湖豪杰所不齒。這簡短的一句台詞,雖寥寥數字,卻承載著那個時代江湖道義的千鈞重量,也彰顯出元雜劇運用通俗、質朴語言塑造鮮活人物、編織緊湊情節的獨特魅力。
歲月變遷,語言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演變,變得更加委婉含蓄、豐富多彩,充滿了各種隱喻和暗示。當我們聽到“過河拆橋”這樣傳承自古代的詞匯時,依然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道德評判力量。就如同此刻聚義廳中李逵的怒吼,為我們開啟了一扇窺探元代語言文化風貌的窗戶,也為現代文學創作這片廣闊的海洋注入了一股鮮活的靈感清泉。或許在未來的某個現代場景中,當我們拿起筆去描繪那些鮮活的人物形象時,也能巧妙地借鑒這樣直白有力的表達方式,去精心勾勒一個堅守內心正義、性格豪爽洒脫的人物,讓古老的文化元素在全新的情境中綻放出耀眼的光彩,續寫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獨特的“故事”,讓那穿越時空的俠義精神在當代社會得以傳承和弘揚,成為我們心中永不熄滅的精神火種。
□楊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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