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 - 山西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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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茵夢湖》譯林出版社[德]特奧多爾·施托姆著方華文譯
　　本書包括《茵夢湖》和《白馬騎士》兩部中篇小說。《茵夢湖》由十個片段組成，在孤獨老人的回憶中展現了歡樂的童年時代、浪漫的青年時代和不幸的愛情悲劇，與作家的許多作品一樣，帶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懷舊色彩。《白馬騎士》是施托姆辭世前的最后一部作品，也是德國現實主義的經典之作，塑造了一個經典的悲劇形象——豪克·海恩，他在跟自然和社會落后因素的斗爭中，由於孤軍作戰而釀成悲劇。
　　復活節假期來到時萊因哈德回到了故鄉。第二天一早，他便去看望伊麗莎白。
　　“瞧你長得都這麼高了。”當水靈靈、窈窕嫵媚的姑娘面帶微笑迎上來時，他說道。姑娘聽了臉一紅，但什麼也沒說。寒暄時，他握住她的手，而對方則想把手輕輕地抽回去。他望著她，感到有些疑惑，因為她以前從不這樣。現在，他們之間仿佛有了隔膜，變得生疏了些。
　　他在家裡住了一些日子，每天都去見她，但這種感覺卻仍然存在。二人單獨待在一起時，談話常常中斷，這讓他覺得很苦惱，隻好盡力打圓場。為了假期裡有點事情做，他便向伊麗莎白傳授植物學方面的知識，大學的頭幾個月他曾對這門學科特別感興趣。
　　伊麗莎白從小習慣了對他言聽計從，加之本身也勤奮好學，十分情願跟他學習。於是，在那個星期裡，他們多次背著綠色標本箱到田野間或荒原上，中午背回來一箱子花花草草。下午時分，萊因哈德還會去伊麗莎白家，和她一塊兒對共同採集來的標本進行分類整理。
　　一天下午，萊因哈德又來到伊麗莎白家，准備和她一起整理標本。這時，伊麗莎白正站在窗前，把剛採集到的雞豆草伸進一個鍍金的鳥籠裡，而那鳥籠是他以前在那裡沒見過的。鳥籠裡有一隻金絲雀，它一邊拍打著雙翅，一邊嘰嘰喳喳地啄伊麗莎白的手指。當初，萊因哈德的那隻鳥兒就是挂在那裡。
　　“難道我那可憐的紅雀死后，托生成了一隻金絲鳥兒？”他興致勃勃地問。
　　“紅雀是不會投胎轉世的。”伊麗莎白的母親正坐在扶手椅上紡線，聽見后回答道，“這是你的朋友埃裡克今天中午從他的庄園裡特地送來的，是給伊麗莎白的禮物。”
　　“從哪個庄園？”
　　“怎麼，你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一個月前，埃裡克已經把他父親在茵夢湖畔的第二個庄園繼承過來了。”
　　“這件事你們隻字沒跟我提起過。”
　　“哦，”伊麗莎白的母親說，“關於你這位朋友的情況，你隻字也沒問起過。他是個非常好、非常懂事的小伙子。”
　　伊麗莎白的母親說完，走出了房間，煮咖啡去了。伊麗莎白背對著萊因哈德，仍在用雞豆草搭亭子。
　　“請稍等一會兒，”她說，“我馬上就完成了。”
　　萊因哈德一反常態，沒有回話。她轉過身，面朝著他。她發現他的眼睛裡突然流露出一種她以前從未見過的苦楚。
　　“你怎麼啦，萊因哈德？”她走近他，問道。
　　“我怎麼啦？”他心神不寧地答道，茫然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看上去很憂傷。”
　　“伊麗莎白，”他說，“我是受不了這隻黃鳥。”
　　伊麗莎白驚愕地望著他，不明白他心裡在想什麼。
　　“你真是太古怪了。”她說。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雙手，而她沒動，就讓他緊緊地握著。須臾，她母親回到了房間裡，待大家一道兒喝過咖啡，就又坐下來紡線了。萊因哈德和伊麗莎白則走進隔壁房間，在那兒整理他們的植物標本。
　　兩人清點了雄蕊，小心翼翼地把葉片和花瓣展開，然后從每種植物中各挑兩棵出來夾在一部對開本的大書裡，讓它們慢慢變干。
　　那是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四周靜悄悄的，能聽見的隻有隔壁房中伊麗莎白的母親搖動紡車的嗡嗡聲，以及萊因哈德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他有時告訴伊麗莎白某種植物所屬的門類，有時覺得她念的拉丁文植物名稱不對，就為她糾正。
　　“上次沒採集到鈴蘭，現在就缺它了。”等到所有的花草都歸類和整理完后，伊麗莎白說道。
　　萊因哈德從口袋裡掏出個羊皮封面的白色小本子，說：“這兒有一枝鈴蘭，給你。”他邊說，邊從本子裡取出一枝半干的鈴蘭花。
　　伊麗莎白發現本子一頁頁全寫滿了字，便問道：“你又在寫童話故事啦？”
　　“這不是童話故事。”他回答道，把本子遞給了她。
　　本子裡寫的盡是詩，大多數都長不過一頁。伊麗莎白一頁一頁地翻著，好像隻看標題：《當她受老師責罵的時候》《他們在林中迷了路》《復活節往事》《當她第一次寫信給我的時候》，等等，幾乎全是這樣一些標題。
　　萊因哈德留心觀察著她，發現她翻著翻著，嬌媚的臉上就泛起了淡淡的紅暈，漸漸地整個臉都變得通紅通紅。他很想看看她的眼睛，但她不抬頭，最后一聲不吭地把本子放在了他面前。
　　“你不該就這麼還給我。”他說。
　　她從充作花盆的馬口鐵罐裡挖出一株褐色的花，說道：“這是你最喜歡的花，我把它夾在本子裡。”說完，她將本子遞回了他手中。
　　假期的最后一天終於來了，萊因哈德准備早晨動身。在伊麗莎白的央求下，她母親同意她送她的朋友到離家幾條街外的驛站去。
　　到了大門外，萊因哈德伸出胳膊讓伊麗莎白挽著，然后便默默無言地和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肩並肩朝前走去。越是接近驛站，他越是覺得必須在這次長別之前向她吐露心聲，因為他未來的生活是否有價值，是否甜蜜，都在此一舉。可是，心裡的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痛苦之下，他的腳步越放越慢。
　　“你會遲到的，”伊麗莎白說，“聖瑪麗大教堂的鐘已經敲過十點了。”
　　可是，他的腳步還是快不起來。最后，他終於吞吞吐吐地開了口：“伊麗莎白，你將有整整兩年時間見不著我，當我再回來時，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她點點頭，深情地望著他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