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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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華北平原的一個小村,一百公裡以內沒有山,一公裡內沒有河。村子很小,從村西頭走到村東頭,連三分鐘都用不到。如果不是村街拐了一個彎,從這頭就可以看到那頭,還可以直接看到一望無際的庄稼。
  天剛蒙蒙亮,石磨就已經吱呀吱呀地轉動起來,王嬸推著石磨,玉米的甜香從這裡飄出去很遠。村口的水井那裡,已經傳來打水的聲音,初升的太陽照耀下,李叔擔著清涼的水,晃晃悠悠地向著村子裡走去。扁擔的咯吱聲與石磨的吱呀聲在晨光裡織成二重奏。
  二月二的早晨,各家的院子裡劃了草木灰的弧線。二月二龍抬頭,每家每戶都會在院子裡畫出糧囤,裡面放上了麥子、玉米、高粱等農作物,然后放鞭炮“崩囤”,以期待一年五谷豐登。老輩人畫圈時草木灰簌簌落地,比任何祈福經文都來得真切。三爺爺會喊孩子們燃放爆竹,讓崩囤更具儀式感。
  村子周圍都是耕地,春天是望不到邊的麥浪,秋天是郁郁蔥蔥的玉米地。道路從村子向外延伸,如同在綠色大地上劈出的刀痕,刀痕所在就是道路,道路兩邊都是綠色的世界。離村子稍遠的地方有一條鄉村公路,路上少有行人,偶爾有些車從這裡經過,司機按一聲喇叭,驚得田野裡飛起一片偷食的野鳥。
  村子一年四季除了種植小麥就是玉米或者高粱,最自豪的就是所有物產都由自己親手種植。如果來了客人,招待客人往往會用石磨磨出來的玉米磣子熬粥,灶膛裡玉米稈?啪作響,鐵鍋上白汽翻騰,非得熬夠時辰才能得那金黃濃稠的一碗。當然了,如果喜歡的話,還可以鏟鍋底的鍋巴,與市面賣的包裝精美的鍋巴不一樣,這樣的鍋巴沒那麼脆,點上兩滴香油加上一點鹽,吃兩口小咸菜,那就是人間不可多得的美味。
  小炕桌上擺的都是尋常菜,或者涼拌或者熱炒,每一樣菜都來自地裡。聽說來了客人,張家會送過來幾根頂著花的黃瓜,李家送來幾個沙瓤的西紅柿,若是覺得菜不夠,出門就可以在陳家籬笆上摘一把新鮮的豆角。
  沒准哪家把客人拉過去喝上一頓小酒,聊一聊光緒年間中過武舉的張把式,說民國時做過大官的胡師長——雖然不見文字記載,但這都是村子裡口口相傳的故事。小村的四季都是風景。
  小村的四季是一首詩。春天滿地的野花,紅的白的粉的隻要你想到的這裡肯定有,而且全部都是野生,與人類毫無瓜葛,置身其中,隻要你放得開,就可以與天地融為一體﹔夏天,你會被玉米和高粱地淹沒,田間的小路顯得靜謐而悠長,詩人來這裡有足夠的感悟去抒寫情感﹔秋天,金色的原野到處都是豐收的景色,勞碌的人們把汗珠和笑聲都撒進土地﹔冬天,雪粒子打著旋兒把村庄藏進棉絮,連井台上的轆轤都裹成白玉蘑菇,檐角垂下的冰溜子記著數九寒天的刻度。待到東風起,斗轉星移又一年,春天悄然而至,小村才又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小村,與周圍的村庄比,一點出眾之處都沒有,但是,她總讓人放不下,不管走出去多遠,不管人在哪裡,但是心卻被拴在這裡,想要帶走是絕無可能的。
  這就是我曾經的小村。小村的經緯線是用麥芒織就的,縱使走遍天涯,鞋底紋裡總卡著幾粒村口的土——那是在華北平原某個褶皺裡,用五十年光陰夯實的,關於根的重量。

□韓旭峰

(責編:馬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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