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西姚溫 - 山西新聞網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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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時光的腳步急匆匆跨過臘月門檻，喝了“臘八粥”，裝扮一番，騎上電動車，頂著刀子似的寒風向我包聯的西姚溫村疾行。無論冬夏，我都喜好穿行在神潭大峽谷至萬固寺的彩虹步道上。因為，我對這條旅游廊帶情有獨鐘，沿途的景色像一幅水墨畫，看不夠、品不盡。
　　彩虹步道沿中條山腳蜿蜒盤旋，一路向西，像一條五彩飄帶纏繞在山間、林中。盡管是嚴冬，路旁的藤條花頑強地隨風顫抖，繾綣的花瓣仍透著紫藍﹔崖間?畔零零散散的柿樹尖上挂著紅燈籠似的果實，惹得山雀兒飛上飛下﹔不畏冰雪的果農三三兩兩在溝壑果園忙碌，或騎在樹杈修剪，或手提鋸刀斟酌果枝的去留……
　　須臾間，行至石榴樹坪與西姚溫村的岔道口。山風颼颼，我貪婪地深吸幾口清冽的鬆脂香，心中涌起回家的激動。忽然，空中傳來天籟之音：“中條山下黃河之濱，有個美麗的村庄，那是我的家，風景如畫的西姚溫……”
　　我頓覺心潮澎湃，脫口而出：村歌，西姚溫村村歌！
　　聽著深情的村歌，俯瞰遠眺，覆蓋在蔬菜大棚上的草苫子，像洶涌的黃河掀起層層波濤，西姚溫村恰似架灘的一片綠洲，被蔬菜大棚包圍成“U”字，西、北、東三面圍攏，給冬日的蕭肅平添了無限生機。一排排巷道井然有序，一座座小院錯落有致，美麗村庄氣息扑面而來。回眸條山，驚嘆造物主的神奇。巍峨挺拔的中條山在此拐了個彎，和黃河平行，義無反顧地向南昂首挺胸。南山變成了東山，河東依舊是河東。可此處的風，像母親一樣眷顧著山腳下的村民，炎炎夏日，微風和煦，涼爽怡人﹔冰封雪凍的冬日，風兒似綿羊般溫順，不再冷冽、料峭。登高望遠，不由吟詠出虞舜的《南風歌》：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是老侄嗎？”空中飄過怯怯的問候。
　　循聲望去，一身背干樹枝的老人立在路口，灰白的短發分明冒著幾縷熱氣，黝黑如柿樹皮似的臉龐露出親和的笑意。
　　我趕忙走下台階，迎過去：“李叔，大冷的天不在家歇著，還忙活。”
　　“不礙事，瞎溜達。”他應道。
　　我要接過干柴，他躲避，“使不得，弄臟你衣裳。”
　　“來，來，放在車架上，省些力。”快速推過電動車，不由分說，柴捆壓在后座。我一手推車，一手搭在柴上，二人向村裡走去，邊走邊聊。
　　我問老人，會唱村歌嗎？
　　他羞窘：“年輕人都會唱，老了，唱得不中聽，隻會哼。”
　　我來了興致：“好，哼兩句。”
　　老人低吟，夾帶著蒲劇腔，但我悟出了歌詞：“大棚蔬菜綠油油，櫻桃挂果甜心頭，百裡畫鄉風景秀，家園換貌起高樓。”
　　李叔是我的幫扶戶，年逾八旬，患高血壓、肺氣腫。老伴先天發育不全，沒有腿，靠雙手托地挪動，洗衣、做飯、干家務，是個勤快人。前幾年，李叔管理3畝柿樹﹔前年，大兒子在規劃區建起封閉式羊棚，養有五六十隻羊，他和老伴飼養看管，日子過得滋潤。
　　下坡進入通村水泥路，太陽已躍出山嵐，風兒像淘氣的孩子蕩悠悠在耳邊吹拂，有幾分暖意。突然，李叔打個趔趄，我忙用左手攙扶，問起他的腰病。
　　他歉疚道：“勞煩你挂念。”嘆了口氣，又道，“老毛病，怕帶進棺材裡了。”
　　我逗他：“這麼好的時代，兒子發洋（羊）財呢，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你舍得？”
　　他咧嘴笑：“呵呵，說笑咧。”
　　說話間，李叔家的羊“咩咩”歡迎主人歸來。李嬸切菜的聲音驟止，嗓子依然脆亮：“是老侄吧，今吃臘疙瘩（餃子），嘗嘗嬸子的手藝。”見了面，像久別的親人，她一邊剁得羊肉“嗒嗒”響，嘴裡不住念叨，說兒子的羊養得多麼壯，今天殺了5隻，買羊肉的剛散，又開車給飯店送去了，夫妻倆忙得不歇腳……李叔洗著臉勸道：“別吹啦，稅務局的人來了。”李嬸笑得比梆子聲清脆：“稅，早上過了。”笑聲，開心的笑聲，在溫馨的小屋蕩漾。
　　這時，村委會主任老邊打來電話，催促審閱村裡排練的春晚節目哩。我依依惜別二老，電動車駛過蔬菜產業園區，陽光融融，悅耳的歌聲從菜棚飛出：“春華秋實喜豐收，安居笑顏皆入眸，中條山下添福壽，勤朴百姓更抖擻……”
　　正聽得入迷，突然，身后有人喊，扭頭一看，是蔬菜合作社負責人老吳，他也種有兩個大棚。大嗓門老遠就是抱怨：“領導，來了咋不進棚，西紅柿、黃瓜、西葫蘆、辣椒都上市啦。來嘗嘗聖女果。”話落人到，厚實碩大的手像個蒲扇捧著紅嘟嘟的果子。我摘掉綠瑩瑩的果蒂，入口，飽滿甜蜜的果肉軟成一攤緋紅，“哧”果汁濺上衣襟，惹得老吳咧嘴笑。
　　不一會兒工夫，路面圍了個水泄不通，二輪電動車、三輪車滿載著五顏六色的塑料桶、塑料盆，盛著剛出棚的蔬菜、水果，鮮艷誘人。
　　“來，嘗嘗我家的奶油草莓。”李叔的二兒剛子，粗糙皴裂的雙手捧著鮮嫩如嬰兒般的草莓，“今年打春早，日照充盈，栽啥收啥，好年景呢。”
　　“一大早就趕上好價錢。蔬菜、水果不愁賣，客商的大卡車停在蔬菜收購市場，再不用腳凍手冷沿街吆喝了。”老吳說到菜農們的心坎上。
　　望著拉運蔬菜的大小車輛，我像吃了蜂蜜，甜在心裡，呼出的氣都甜絲絲的。
　　徜徉在西姚溫村寬闊平坦的大道上，陽光慷慨傾瀉，亮得柔和﹔天空清潔如洗，白雲朵朵。路兩旁的冬青泛著碧綠的青光，葉子閃閃，煞是耀眼﹔亭亭玉立的玉蘭樹枝丫間突起毛豆般的綠蕾，鼓鼓的、茸茸的，隻待春風乍起，村庄滿是芬芳。這天氣，便是人們常說的“小陽春”吧！
　　老邊主任的電話像喜鵲鬧春般地催，我加足馬力，向村文化廣場飛奔，耳邊蕩起鏗鏘有力的村歌：“惠風和暢吹更柔，奔夢路上同攜手，醉美西姚溫，永遠贊不夠……”西姚溫村的村歌，像長了翅膀，扯著風兒的衣襟，飛呀飛，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