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晉尋古韻 一眼越千年】千年華嚴 東方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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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 論

大雄寶殿外觀。

合掌露齒菩薩塑像。


  故鄉大同,在山西的最北部,地處塞北高原。在古代,這裡是契丹、女真的領地,民風略有蠻放。遼,享國218年,金國,才120年。金滅遼,金又在南宋和蒙古南北夾擊下亡。這塊土地,經歷了火燒土掩、踩踏磨滅、一次次推倒重來……千年之后,這城中的老百姓仍津津樂道著遼金王朝的古老傳說。
  天命之年,作為天命人,重歸故鄉。晨光正從東方升起,華嚴寺殿頂泛著金色的光。站在這座千年古剎面前,我想問問她,這一千年來和“光”有關的事。

一問:你看到的光是什麼樣的

  遼,又稱契丹,於公元907年建國。契丹人崇拜太陽神,視東方為四方之首,“以東為尊、逐日而居”。
  華嚴寺始建於1038年,依據佛教經典《華嚴經》取“慈悲之華,必結庄嚴之果”的教義而命名。寺院坐西朝東,山門面朝太陽升起的東方。從地理布局上講,面向東方,沐浴晨光,有利於充分利用太陽能通風換氣﹔從精神層面上講,太陽神被視為至高無上的存在,掌控著光明與力量,有利於信仰的召喚。
  同為北方少數民族,契丹人與女真人剛開始和睦相處。遼國逐漸擴張,女真族成為遼朝藩屬,契丹人對女真人進行統治和索取貢品。金最終開始反抗遼。據《讀史方輿紀要》記載,“女真之亡遼,蒙古之亡金,皆先下大同,燕京不能復固矣。”
  重溫這段歷史情景,眼前出現了——1122年,金攻打西京(大同府)時“天兵一鼓,都城四陷,殿閣樓觀,俄而灰之”“再罹烽燼,樓閣飛為埃坌,殿堂聚為瓦礫,棟宇所僅存者,十不三四”。
  華嚴寺,在這場戰火中自然無法幸免,傷痕累累。
  金佔大同后,為醫治戰爭創傷,開始大興土木,修城修寺,規模宏大。在這場歷時3年半的修復過程中,華嚴寺重建大殿、觀音閣、山門、鐘樓等殿堂,並廣植花木、征集藏經——寺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復,但規模已遜於遼代。
  在此后的朝代更迭中,華嚴寺屢修屢毀——元朝重修過,元末遭戰亂﹔明朝重修過,清初逢戰火。清朝又修時,規模和結構均不能與前朝相提並論。清末時,隻有大雄寶殿和薄伽教藏殿幸存。真可謂——創傷不斷,修補惘然,千瘡百孔,破敗不堪。
  新中國成立后,國家十分重視佛教文化遺產的保護,多次撥款維修華嚴寺。1961年,經國務院批准,上、下華嚴寺被列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73年,周總理陪同訪華的法國總統蓬皮杜來到大同,參觀了華嚴寺。1982年,郵電部發行《遼代彩塑》特種郵票一套4枚及小型張一枚,圖案依次為菩薩頭像、菩薩胸像、蓮花童子、菩薩半身像,均選自大同下華嚴寺的彩塑。
  古城中的華嚴寺,歷經風雨,飄搖不墜,與這一方百姓相依相守。陽光從她面前升起,又從她身后落下——這一圈圈輪回的光裡,遠遠地、靜靜地、悄悄地,藏下了一個遼金藝術博物館。
  那東方升起的光,到底是什麼樣的?
  光如果會說話,那言語可能鋒利得像一把刀,雕刻著戰火紛爭的殘酷﹔光如果會舞蹈,那姿態便是驚若蛟龍、翩若飛鴻,舞不盡劫后重生的再鑄輝煌﹔光如果寫下一句話,恐怕是——日出而升騰、日落而翩然,萬物歸於收藏,時光周而復始。

二問:你心裡的光還在嗎

  2008年,華嚴寺復修擴建,建筑群依東西軸線布局,總佔地面積66000平方米,整體分為上下兩寺。上寺以大雄寶殿為主體,分為兩院,有山門、過殿、觀音閣、地藏閣及兩廂廊廡。“普光明殿”是復修建筑中的一大亮點,這座前有抱廈的重檐歇山頂建筑裡供奉著華嚴三聖,大殿內布滿壁畫——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是中央美院的師生花3年時間繪制的。
  壁畫前,不少游客們穿著古代衣飾游走拍照,仿佛激活了沉睡的歷史,畫中人飛身下來翩翩起舞。
  “大雄寶殿”,是上華嚴寺院內主體建筑。大殿面闊九間,進深五間,單檐廡殿頂,正是皇家寺院的范式。正脊上的鴟吻高4.5米,左手是明代重修,右手是金代原物。在上華嚴寺大殿正檐下方懸挂兩幅匾額,一為明宣德二年的“大雄寶殿”,一為明萬歷四年的“調御丈夫”。
  總結大殿內的亮點:一是清代彩繪,近千塊華麗繁復的平?,無一雷同,這恐怕是工匠們將畢生所學,在一次大考中全部用盡。二是殿正中供奉著五方佛祖,兩側分立二十諸天,身高3米,身體全部向前傾斜15度角,體現禮佛的虔誠。三是殿內清代壁畫“羅漢圖”,大小人物有5千多個,落款是“雲中鐘樓西街興榮魁信心弟子畫工董安”。
  昔時的輝煌,仿佛就在眼前。園林與寺廟交相輝映,敲鐘聲與誦經聲共鳴,將軍事和政治消解得煙水蔥蘢、輕描淡寫。如果不是那些石碑上的提醒,我們連戰火的痕跡都找不到。
  走過千年,覆蓋在你身上的戰火塵灰完全撣盡了嗎,你心裡的光還在嗎?
  復建的仿古建筑群,就像一張羅圈椅的椅背,將從遼國走來的大雄寶殿包裹了起來。在這張羅圈椅上,這個疲憊的皇家寺院真的可以好好休憩了——歷經遼代始建,金代重建,明代增彩塑,清代加壁畫的千年古剎,終於在當今時代緩緩地舒展筋骨,抖擻精神,煥發出燦爛的光芒。
  千年之后,我們看到了那些佛菩薩造像的慈眉善目,也看到了藝術沒有邊界的精神強健,再品咂一下歷史變更的苦澀滋味,最終將信心與目光投向了新時代的國富力強,百姓安康。
  江山多嬌,英雄折腰。光的方向,還在東方。

三問:千年的微笑,照亮了誰

  薄伽教藏殿是華嚴寺下寺的主體建筑,也是整座寺院最古老的建筑。“薄伽”是世尊音譯“薄伽梵”的簡稱,而“教藏”是指這裡乃是藏經之處。
  樓閣式藏經櫃及天宮樓閣,被梁思成贊不絕口:“千年國寶,無上國寶,罕有的國寶”,稱其為“海內孤品”。藏經櫃沿著殿內三面牆壁,形成一個U形重樓式壁藏38間。為了通風和採光,后壁開有明窗,工匠在窗戶上方搭建了一座圓形拱橋,在兩組櫃間上層飛架“天宮樓閣”5間,將左右壁藏完美地結合為一體。一般寺廟藏經殿等級沒有這麼高,也沒有見過用主殿來藏經的。契丹人藏的不是普通的經,而是契丹藏——契丹人傾入國力編撰的契丹文。
  在薄伽教藏殿內寬大的佛壇上,完整地保存著31尊遼代彩塑,正中3尊大佛端坐在蓮花台上,為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佛。以主佛為中心,配置四大菩薩、?侍、供養童子,四大天王等像,構成一堂諸佛講經的生動場面。最為經典的一尊是合掌露齒菩薩塑像,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流淌出動人的微笑,在衣飾飄帶陪襯下,盡顯婀娜神韻。
  沒有佛門森嚴的表情,沒有宮廷貴族的雍容,這位“合掌露齒菩薩”露出的是民間少女般真摯的微笑——出現在當時的遼代,實在不可思議。1987年出版的《大同風物傳說》中,關於這尊菩薩的原型有一個美麗的愛情傳說。修建華嚴寺時,遼國官府調集了天下能工巧匠,其中一位來自涼州的小工匠被分配住在大同一戶父女二人的家裡。這父女二人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清苦。小工匠經常幫他們干活,一來二去也收獲了自己的愛情——他和房東女兒相愛了。在愛情之光的感召下,小工匠按照房東女兒的體型神態塑造了一尊菩薩像——心上人最美麗的樣子就是笑的一瞬間。完工的日子到了,遼國皇帝來巡查,看到這一尊菩薩露著牙齒在微笑,不禁看呆了,竟然上前一步,招手讓她下來敘話。看來這世上沒有什麼力量,能抵擋得過充滿情意的莞爾一笑——直教人忘記了那只是一尊泥塑。
  后來,這尊露齒微笑的菩薩塑像就立在華嚴寺,成為鎮寺之寶,一直到今天。
  民族文化的傳承,在歷史風雲變幻之后表現出長久的韌性,充滿了生命力。而美之於這個世界,又是永恆不變的,感動自己、感動他人,這樣的美穿越過千年,依然令人心馳神往。
  千年的微笑,穿過東升的光——照耀出歷經風雨超越時代的光輝。
  關於“光”的問題遠遠不止三個,關於“華嚴寺”的史料更是浩如煙海。就把問題和傳說都留給專家學者吧,我們隻要輕手輕腳地繞到這個遼金藝術博物館裡去看幾眼就夠了。
  這個看,其實也是看自己——看從小埋下的歷史記憶、文化知識、民族情緒,有多少可以留存,有多少需要校正。
  或許還可以再看看自己的內心,是否也始終沐浴著一束光,面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

楊凌雁
本欄攝影:楊凌雁

(責編:溫文、馬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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