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點燈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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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記憶深處,二月二的燈盞,是搖曳在歲月長河裡的溫暖火光,承載著悠悠古韻與濃濃鄉情。
  我生長在依山傍水的小村落,那裡的人們遵循著古老的習俗,二月二對我們而言,是僅次於春節的盛大節日。當料峭的風裡已有了春的氣息,村子裡的人們便開始為二月二做准備。
  奶奶,是制作燈盞的高手。每到二月初,奶奶家就熱鬧起來,嬸子大娘們圍坐在她身邊,一邊向她請教,一邊跟著動手。奶奶從缸裡舀出雪白的面粉,倒入大木盆,緩緩加入溫水,那雙手看似干枯卻充滿力量,在面粉間揉搓、翻轉,不一會兒,原本鬆散的面粉就變成了光滑的面團。她把面團分成小塊,開始制作燈盞。隻見她取一塊面團,搓成雞蛋大小的圓球,再用拇指在圓球中心按壓出一個小窩,然后輕輕轉動面團,窩越來越深,邊緣越來越薄,一個初具雛形的燈盞便呈現出來。接著,她拿起一根細細的竹簽,在燈盞邊緣點戳出精美的花紋,有象征吉祥的如意紋,有寓意豐收的麥穗紋,還有靈動活潑的魚紋。最后,在燈盞正中央插上一根用棉線搓成的燈芯,一盞精美的面燈便大功告成。
  看著奶奶制作燈盞,我滿心都是新奇與渴望,忍不住伸手去摸面團。奶奶見了,笑著遞給我一小塊,說:“乖乖,來試試,這是咱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可不能丟嘍。”在奶奶的耐心指導下,我做出了第一個歪扭粗糙的燈盞,心裡卻滿是歡喜。
  終於,到了二月二這天。傍晚,夕陽的余暉還未散盡,家家戶戶便開始忙碌起來。母親把做好的面燈整齊地擺放在案板上,給每個燈盞裡倒入金黃的食用油,油緩緩沒過燈芯,仿佛為燈盞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父親則拿出火柴,小心翼翼地點燃每一盞燈,瞬間,柔和的火苗跳躍起來,映紅了我們的臉龐。
  當夜幕降臨,整個村子宛如繁星洒落人間。我們這些孩子,迫不及待地提著自家的燈盞,飛奔出家門,沖向村子中央的打谷場。打谷場上早已聚集了許多小伙伴,大家手中的燈盞形態各異,有的像憨態可掬的小兔子,有的像威風凜凜的小老虎,還有的像展翅欲飛的小鳥。燈光閃爍,與天上的繁星相互輝映,分不清究竟是天上的星落入了人間,還是人間的燈飛上了夜空。
  我們繞著打谷場奔跑嬉戲,嘴裡還唱著古老的童謠:“二月二,龍抬頭,燈盞亮,照九州,驅邪祟,保豐收……”那歡快的歌聲和著清脆的笑聲,在夜空中久久回蕩。跑累了,我們便圍坐在一起,分享各自帶來的零食,眼睛卻始終盯著手中的燈盞,生怕火苗熄滅。
  此時,大人們也沒閑著。他們把一盞盞燈盞放置在屋子的各個角落,院子裡、窗台上、門口,就連牲口棚和柴房也都擺放著。母親說,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份祝福,希望能照亮家裡的每一處,趕走一年的晦氣,帶來好運和平安。
  村裡還有個特別的習俗,那就是在二月二這天,要把燈盞送到井邊。傳說,井裡住著龍王,送燈盞是為了向龍王祈福,保佑來年風調雨順、井水甘甜。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提著裝滿燈盞的籃子,小心翼翼地走向井邊。到了井邊,他們將燈盞一盞盞地放置在井沿上,然后點燃。微弱的燈光倒映在井水裡,隨著水波輕輕搖曳,仿佛一幅夢幻的畫卷。大家靜靜站在井邊,默默祈禱,那場面庄重而又充滿希望。
  在眾多的燈盞活動中,最讓我難忘的是去祖墳送燈。當村子裡的燈光漸漸穩定,族裡的男人們便會帶著我們這些晚輩,前往祖墳。一路上,大家手持燈盞,腳步沉穩而又堅定。夜色深沉,隻有我們手中的燈盞散發著溫暖的光,照亮了前行的路。到了祖墳,長輩們將燈盞整齊地擺放在墓碑前,然后點燃。微弱的火光在風中搖曳,仿佛是在與逝去的親人對話。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家族的傳承與延續,先輩們雖已離去,但他們的精神卻如同這燈盞之光。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漸漸長大,離開了家鄉,去了繁華的城市。城市的生活豐富多彩,但每到二月二,我總會想起家鄉的燈盞,想起那些溫暖的場景。如今,村子裡的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傳承制作燈盞這門手藝的人越來越少。但每次回到家鄉,看到那熟悉的場景,心中的那份情感依然濃烈如初。
  家鄉的二月二燈盞,不僅是一種傳統習俗,更是我心中永遠無法割舍的情感紐帶。它連接著過去與現在,承載著先輩們的智慧和期望,也見証著我們的成長與變遷。無論時光如何流轉,無論我走到哪裡,那閃爍的燈盞之光都照亮我回家的路。

白建平

(責編:溫文、馬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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