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親戚
走親戚
兒時正月裡最忙的事,莫過於拜年走親戚。親戚不多,從初二開始,會陸續走到初六、初七。
走親戚,鄉間謂之“出門則”。走親戚有先有后,送食物有多有少。俗話說“親戚十八家,丈人丈母家是頭一家”。孩子大了,走親戚拜年自然就是孩子們的事情。因而,也有“親戚十八家,姥爺舅舅家是頭一家”之說。
我姥姥家在程璧村,與我家郭道村相距5公裡。可對於當時出行完全靠步行的八九歲的我來講,總感覺到路途遙遠。又因為能見到慈祥的姥爺和年齡相近的表哥們,心依然充滿無限快樂,是“累”且“樂”的一種行走。
每年正月初二一大早,母親就開始給我准備出門送的食物。那時走親戚極其簡單,都是農家用白面、玉米面、軟米面自做的食物,彼此相互交換而已。到后來才逐漸有了糕點、罐頭、煙酒之類的東西。母親從那間夏日廚房冬日庫房的小屋取出臘月蒸的饃饃,煮的油糕、麻糖則,按照親戚遠近數量不等分好,一層報紙一層食物裝到籃子裡,再蓋上硬紙板,左叮嚀右囑咐,生怕年幼無知的我把食物給送錯。吃罷飯,我提著滿滿一籃子吃的,邊走邊歇,足足要走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達。一路上,籃子從左手倒到右手,又從右手倒到左手,翻來覆去不知要倒多少回手,胳膊累得酸痛,腳板磨得生疼,身上汗珠直冒,頭上熱氣騰騰。到達后,把籃子往櫃子上一放,顧不得喝水嗑瓜子,急忙分別給各家去送。除姥爺舅舅家外,村裡還住著兩個叔伯舅舅,須一家一家去拜年。放下食物,閑聊幾句家常,便起身告辭。臨別,家家都會按照“不讓籃子空”的習俗邊回吃的邊客氣地說聲“在這裡吃飯吧!”可我幾乎沒在其他人家吃過一頓飯,因為妗子做的飯香死個人。與平時不同的是,粗糧換成細糧,圪抖變成餃子,飯裡有了油水,另加一盤香噴噴的炒粉皮或者炒粉條,遠勝今日嘴裡的山珍海味。
韓洪村是母親的姥姥家,村裡住著一個親老舅和一個叔伯老舅,還有一個表姐。走親時要麼到姥姥家時就把食物一並帶上,次日去就省一段路程﹔要麼回去隔日再去。親老舅家孩子多,老舅老妗待人都極熱情,我總喜歡住在他們家,白天和表舅們一起玩扑克、下棋,晚上和他們擁擠在那間小屋暖暖的土炕上共眠。一家七八口人,一開飯,一大鍋,人人吃得香,個個吃得盡興。叔伯老舅是一個油匠,我叫二老舅,他家生活相對好點。因為二老妗子曾經照看過我幾個月,所以我對他們也很親。隻要我去,二老妗子總不容分說留我吃飯,走時還會給我裝許多吃的。我參加工作后,特別是二老舅去世后,我每年去看望老人時總會給她留點錢,讓老人非常開心,逢人就說,她沒有白照看了我,這孩子有良心。吃得最好的,當數我表姐家,表姐夫是個老師,常會在爐前用小鍋燉點白菜、金針、丸子、酥肉、豆腐、粉條,讓我美美朵頤一番豐富至極的佳肴。許多年后想起,依然記憶猶新。
朱鶴溝村是離家最近的一個村子,那裡有給了張姓的叔叔。叔嬸都有工作,他們家的條件更好一些,客人也相對較多,每年拜年時都會與其他親戚一起吃到炒雞蛋、炒豆腐、炒粉條等幾個盤盤。那位平遙籍爺爺做的豬頭肉,瓷實,味濃,透明的膠質裡顯示著紅白相間的肉,一看便食欲大開。想想,那可算是當年走親戚中最講究的飯菜了。隻可惜,我參加工作后就由弟弟出門,我去得很少。
在長輩們相繼離開世間、叔嬸也遷居外地后,我就很少在正月裡走親戚了。只是會在年前去看望一下幾個年長的表姐、表兄。如今,年過花甲,時移世易,想起兒時走親戚情景,仍感到是那樣的親切、那麼的溫馨。
你來我往的人流,流動的是親情﹔籃裡不多的食物,聯絡的是感情。簡簡單單的走親,熱熱鬧鬧的相聚,開開心心的家常,如同一幅幅色彩鮮明的民俗年畫,永遠留在我記憶的深處。
鄧煥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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