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背井離鄉、闖入繁華都市的六個普通人的命運軌跡,《裝臟》節選——
深山老林裡找廟
講述背井離鄉、闖入繁華都市的六個普通人的命運軌跡,《裝臟》節選——
深山老林裡找廟

《裝臟》
林樹京 著 作家出版社
懷揣電影夢的青年林北樹,從欺騙母親逃離家鄉的那一刻起,沉浮二十年,以年華的流逝和夢想的崩塌為代價,成為了世俗的成功者﹔話題女星宋飛仙經歷社會意義上的死亡,藏身於雪暴一觸即發的山谷,終究走不進理想中的世外桃源﹔喜劇大咖郝幽默接連票房慘敗,及至厭倦所有搞笑橋段,成為內心孤獨的抑郁症患者﹔地下室游民許陽最終也沒能長成父母期待的樣子,在生活的死水中不斷墜落……每一個離鄉背井闖入繁華都市的普通人,都曾置身於夢想的困頓之局,也都將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車已經在盤山公路上開了五六個小時。
車窗外的風景換過一茬又一茬,卻又沒換過似的。導航裡的志玲姐姐已經很久沒有出聲了,副駕上的郝幽默正歪頭大睡,呼嚕聲不知從鼻腔還是口腔裡,巨石一般滾將出來。我越開越生氣,索性一個急剎,把車停了下來。
郝幽默猛地往前躥,醒了。
“到了?”他瞇著眼,口水挂在嘴角,“不像啊,這不還在半道兒上嗎?怎麼停了?”
我懶得搭理他,叼上煙打開車門。走到懸崖的一邊,目力所及是一望無際的山巒起伏,不是那種崇山峻嶺,這裡的每座山峰都圓潤無比,覆蓋其上的樹沿山坡傾瀉而下,異常濃密,以至遠遠望去,隻能看到一片暗綠。
不知什麼時候郝幽默站到了我邊上,他在搜尋什麼。突然他哇哇叫起來,指著遠處一座山林:“你看到了嗎?應該就是那裡了!”
我循著手指處望去,隱約可見接近山頂處有一片小小的空地,像頭上的斑禿,有座紅磚瓦房坐落其中。不仔細看則罷,細看便覺赫然醒目。
“快到了!”郝幽默說,“就是那座廟。”
“那還有好遠吧,你沒聽過望山跑死馬嗎?”
我鑽回車裡,重新擺弄起導航。這山裡大部分時間是沒有信號的,導航並不怎麼管用。最大的問題是,郝幽默連那座廟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了,可就算還記得,我猜地圖裡也應該是搜索不到的。我們隻能定一個大概的方位,其他的就聽天由命了。車繼續前行,依然是平坦而又曲折的水泥路,但郝幽默不睡了,能感覺到他躁動了起來,緊盯遠處的山,嘴裡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終於山路不再盤旋,車鑽進密林。
沒多久,郝幽默突然又哇哇叫道:“停!停!往后倒!”
車跟隨指示倒了幾十米路,最終在一條石階邊停下。石階很是殘破,幾乎要掩埋在青苔和濕土裡,坡又陡峭,抬眼望去,像一條灰白色的拉鏈從山頂垂了下來。至少有六十度角那麼陡,望不到頭。
“你是說要爬上去嗎?”我難以置信。
“應該是吧,我隻記得這條路。印象中它還要更陡一些。”
我把車停好,背上包。郝幽默已經搶在前頭爬了十幾級石階。他手腳並用,肥碩的屁股高高翹在半空,雖然靠臉吃飯,但這幾年他可真沒少長肉。等我也往上爬時,才發現石階上到處是鳥以及各種動物的糞便,一不小心,手就能扑上一坨濕黏的屎。山林很是幽靜,偶爾被幾聲清脆的鳥叫聲打破。打破這幽靜的,還有我對郝幽默不停的咒罵,越往上爬我怨氣越大,后來竟也罵不動了,山林間就隻剩我們倆急促的喘氣聲了。不知爬了多久,隻聽郝幽默對著下面的我接連喊著“到了,到了”。抬頭看他撅著的屁股都能感應到他的興奮。
等我爬完石階,郝幽默已經坐到廟門前狹窄的台階上歇了好一會兒。
“就是這兒,”他示意我看匾額,匾額方方正正懸挂在大門上,結了幾個蛛網,“原來它叫隱霞廟。”
我繞過郝幽默走到廟門口。廟門半掩著,天色將黑,裡面一片灰蒙,看著不像有香火的樣子。
我推門走了進去,厚重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庭院裡幾隻受驚的鳥騰地飛起,扑棱著,又不舍離去,在空中飛旋一陣后,四散停落。
是一座很小的山廟,隻有正殿,一塊殘破的石碑孤零零立在庭院中。庭院本沒有鋪地磚,想來當初應該只是把地夯實罷了,經年未打理,如今已是雜草叢生。抬頭看去,在這一片素朴將就裡,正殿的幾個檐角不知為何異常繁復高調。可惜塌了一角,走進殿裡,你能看見缺角的牆面有灰黃的雨跡,那一角,地面也長滿了厚厚的青苔,不留神就會哧溜打滑。正殿的地板由古木鋪成,已經鬆動朽壞,踩上去吱呀作響,腳勁兒大的估計能把它崩出幾片木屑來。殿裡供奉一尊我叫不上名的神像,真人大小,油漆已斑駁脫落。供桌還在,蒙著一層灰,一個香爐孤零零擺放其上。從正殿往后繞去,是個更小的后院,兩間小房並排著,一間廚房,一間寮房。廚房裡隻有一口土灶,一口缸,以及散落的柴火﹔寮房裡也隻有一張床板,斜立牆角。到處是灰塵和蛛網。
以這山廟的規模,就算未被遺棄,平日裡應該也是門可羅雀。
我問郝幽默怎麼知道這裡的。
他答:“有位老人帶我來過,很多年前了。很靈的,我求的后來都應驗了。本是要來還願的,誰承想竟斷了香火。”
山裡,從白天到黑夜只是轉瞬間。從庭院往上看,山頂那濃蔭的綠,剎那就變成了墨黑,以千鈞之勢壓下來。鳥鳴也跟著淒厲起來,角落裡的草叢不時晃動,發出嚓嚓聲,像有動物躥了過去,卻遍尋不著蹤影。
“看來隻能在這兒將就一晚了。”
郝幽默故作無奈,我看出他並不感到害怕或遺憾。我們在寮房裡生起火堆,火光在牆上跳躍,也在郝幽默臉上跳躍,把他的臉映照出一片紅光。他翻下床板,擦也沒擦就躺了下去。又把頭枕到雙臂上,閉目凝神,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我的怨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消散的,好似在這一片幽黑裡,人會突然超凡。
我抽出一根柴火,舉著四處閑逛。主要想讀讀那塊石碑。火光湊近,才發現經歷風吹雨打,石碑上的字跡已不甚清晰,勉強認得一些字。大意是南宋末年,有位將軍被朝廷追逃進山,心灰意冷,便獨隱於此,因山林遮掩,抬望隻見巨木,不見天空,遑論霞光喧囂,故將此地命名“隱霞”。后將軍不知所終,有道士慕名而來,在其歸隱處始建本廟……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