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季子”劍:延陵有寶劍 萬古知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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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季子”劍上的銘文。


  文物檔案
  主角:“吳季子”劍
  體態:通長45.2厘米,身長36.2厘米,首徑3厘米
  出生時期:春秋
  出生地:山西省晉中市榆社縣三角坪村
  藏寶地:榆社縣化石博物館

  劍,近搏之器,短兵之祖。
  因攜之輕便,佩之神採,用之迅捷,在冷兵器時代的中國,王公帝侯,文士俠客,商賈庶民,莫不以持劍為榮。
  1987年8月的一天,正是盛夏,位於太行山腰部的晉中榆社縣卻有幾分清涼。縣城東北三角坪村,一名磚瓦廠工人在取土時,赫然看到剛挖出的土中滾出一把青銅劍。他拿起來驚詫地發現,劍身還有兩行如同天書般詰屈的銘文。
  縣文管所一名工作人員聞訊趕來,在路邊的小商店裡,花8.5元買了一條香煙當“獎金”,征集到這把劍。
  青銅劍很快交回到榆社縣博物館。隨著對24個銘文的深入研究,這把劍內在的光芒仿佛突破了覆蓋在劍身上的綠色銅鏽,穿越時代,照亮了2500余年前那段幽暗綿長的歷史。
  后經專家鑒定,它是目前全國銘文最多的春秋時期青銅劍,而且是一把吳國的王侯級佩劍,更是全國唯一的一把“吳季子”劍。
  “吳季子”劍通長45.2厘米,身長36.2厘米,保存較完整,鋒刃銳利,柳葉形劍身。中起脊,斷面呈扁菱形,菱形窄格。柄兩端呈喇叭形,圓首。劍身后半部一面有兩行24字銘文,專家釋為:工吳王姑發訾謁之弟季子肵(qi)扃(jiong)后余厥吉金甸曰其元用劍。
  銘文大意為:吳王諸樊得了疾病,請告弟弟季子,為他祈禱福祥,求得永貞,免去災難。行肵之禮並設扃后,制作了這把劍,甸人讀祈辭說,這是他的元用劍。
  這把劍,牽系著一位鼎鼎有名的春秋人物。
  他被稱為儒家前驅,江南人文始祖,日本學者眼中的“君子中之君子”﹔在漢代,有人將他與晉國叔向、鄭國子產、齊國晏嬰列為“春秋四賢”,且居“四賢”之首﹔在唐代,狄仁杰毀江南淫祠,卻保留了他和夏禹、泰伯、伍員的祠堂﹔以他的故事為題材,1984年安徽馬鞍山三國時吳國右軍師左大司馬當陽侯朱然墓出土的“彩繪挂劍漆盤”,被列入禁止出境展覽文物……
  此外,當我們打開成語詞典,還會發現,源自他的成語如此之多——季札挂劍、秋風過耳、泱泱大風、自鄶以下、嘆為觀止、一見如故、禮尚往來、燕巢於幕、披裘負薪……
  他與三晉,有極大機緣,不但自己親履晉地,觀察民瘼民風,預測政治走向。鮮為人知的是,他的部分后人,在國滅之后,飛渡關山,定居於晉地,在秦代還留下一個以他為名的郡縣。
  他,就是榆社三角坪那把青銅劍上鐫刻的名字:季子。
  他與孔子齊名,被稱作“南季北孔”。
  季札(前576年-前485年),春秋時吳王壽夢第四子。前548年,封於延陵(今江陰澄西至常州一帶),史稱延陵季子。延陵季子是吳文化的明星,春秋時代的風雲人物,具有遠見卓識的政治家和外交家,先秦時代偉大的預言家、美學家、藝術評論家。他一生遵禮循道,誠信守節,其“讓國”“挂劍”“觀樂”“議政”“救陳”等故事,不但轟動當時,而且啟迪后世,傳頌至今。
  季札留諸青史的佳話極多,其中之一,是“季札挂劍”。
  季札挂劍,發生在公元前544年(魯襄公二十九年、吳王余祭四年),當時季札33歲,還是兒童的孔子僅8歲。那一年,季札被魯、齊、鄭、衛、晉五個國家聯合邀請,北上出使中原,周游列國,徐國是往返的必經之地。季札在徐國得到徐君盛情招待,徐君喜歡季札的佩劍,但沒有明言。季札知道徐君的心思,內心暗許——但寶劍是他作為使者的憑証,季札打算完成出使任務,回程時再贈劍,但當他回到徐國的時候,徐君已經去世。季札來到徐君墳前哀悼,然后解下寶劍交給徐國的嗣君。嗣君說先君沒有遺言提及此事,不敢接受。隨從不解,問道:“這是吳國的寶貝,怎麼可以隨便贈送?”季札回答:“不能這麼說,徐君高尚,雖然喜歡寶劍,卻不明言,但我內心早已許諾將寶劍贈他,雖然他已經去世,但我不能因為人死了就違背我的內心啊。”於是,季札將寶劍挂在徐君墓前的樹上,翩然離去。徐國的人民為了紀念此事,特意創作了一首歌謠,歌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徐州至今還有熱門景點“季子挂劍台”。
  李白,這位對劍、詩、酒、俠痴迷一生的人物,以“季札挂劍”為典寫下了《陳情贈友人》:延陵有寶劍,價重千黃金。觀風歷上國,暗許故人深。歸來挂墳鬆,萬古知其心。懦夫感達節,壯士激青衿……
  季札之誠之諾,令人慨嘆,而從“季札挂劍”的故事中,亦可窺見吳劍的精良和出眾。
  春秋戰國時期,吳越鑄劍天下聞名,三晉鑄劍似略遜色,但從歷史的轉折和細節處探究,三晉鑄劍與吳越鑄劍有莫大干系。
  公元前584年,因家族被滅,從楚國逃到晉國的申公巫臣,向正與楚庄王爭霸落了下風的晉景公獻計,聯吳制楚,對楚國形成夾擊之勢。隨后,巫臣帶戰車和軍士來到吳國。《左傳·成公七年》載,巫臣到吳國教吳人學射法、御法、戰車陣法,從此,吳國開始與中原各國交往,軍力直線上升。當時,晉國已是中原強國,軍事實力強勁,而吳國“險阻潤濕,又有江海之害,君無守御,民無所依,倉庫不設,田疇不墾”。后來,季札的父親壽夢所以能稱王而“通於上國”,都是仰仗晉國的力量。
  晉國既然向吳國輸入用兵之術和軍事技術,必然會連同兵器一同輸入。只是因為吳國和其后的越國更重視步兵,鑄劍材料更加易得,大師輩出,鑄劍技術最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1964年11月,時任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員會副主任兼考古所所長的張頷先生,到忻州市原平縣做“四清”工作,順道對張村一帶的古文化進行考察。在此之前的9月份,與張村一河之隔的峙峪村趙家?坡地上,當地村民耕種時發現一座墓葬,挖出一批青銅器,后經考古人員整理,保存於當時的省文管會。這批器物,具有春秋晚期到戰國早期的特征。其中,一柄青銅劍引起張頷先生的極大關注。該劍圓形劍首,莖作圓柱狀,上有雙箍,箍面有三周凹弦紋,劍格較寬,鏤刻有饕餮紋形槽,用以鑲嵌綠鬆石一類飾物。劍脊隆有棱,劍身兩側滿飾火焰紋。近臘處刻銘兩行八字“攻敔王光自作用劍”,均為金文。“攻敔”即“勾吳”﹔光,為吳王闔閭之名。吳王光劍,是不折不扣的吳國名劍。這次新的考察,張頷認定峙峪墓葬是趙國貴族的墓葬。吳王光劍,是從吳國輾轉流傳到趙國的。
  在峙峪村出土“吳王光劍”之前,吳國宗廟之器已在山西地區多次發現——清同治年間,忻州代縣蒙王村發現“攻吳王夫差之御鑒”。1962年,運城萬榮縣后土廟汾陰脽上出土“王子於之用戈”。東周時期,三晉的地理范圍除今山西全境外,還包括今河南省中部北部、河北省南部中部。在這些地區,來自吳國的典型器物也時有發現。最具代表性的,要數上世紀20年代在河南輝縣發現的“禺邗王壺”,其銘文19字,記載了哀公十三年,吳王夫差和晉定公會盟黃池爭長,晉國代表趙孟送銅、錫給吳王,吳王用它作成此器。
  吳王光劍、“吳季子”劍、攻吳王夫差之御鑒、王子於之用戈、禺邗王壺等吳國名器,如此頻繁出現在晉國統轄的范圍,正是晉國以吳制楚后的晉吳兩國交往密切的見証。晉吳之間通過會盟、聘使、媵女等方式,採取贈送、賄賂等手段,兩國銅器互相交換傳入彼地,在當時十分正常。另外,吳國被越國消滅以后,延陵季札的后人紛紛逃往晉國,特別是在趙地做官者不少。史書記載,趙襄子期間,他有一位謀臣叫延陵玉,正是吳國季札的嫡傳后人。
  所以,張頷先生的結論是,不管是前一種途徑,還是吳國被滅后其后人把“吳王光劍”等吳國宗廟之器帶到趙國,去世后隨葬或最后被趙國貴族收納后隨葬,都是合乎情理的。
  公元前544年(魯襄公二十九年、吳王余祭四年),33歲的季札北上出使中原,周游列國。這次出使,是季札一生中最燦爛的時刻之一,也是列國被他的風度、言談、見識和德行征服的時刻——在魯國,提醒叔孫豹謹慎用人﹔在齊國,教晏嬰如何避禍﹔在鄭國,與子產一見如故﹔在衛國,贊美了蘧伯玉等君子﹔在衛國邊境戚邑,聽到歌舞之聲當即批評,並且連夜離開,令頑固不化的孫林父折服,終生不聽琴瑟﹔在晉國,預見了晉國的亂象,並勸賢臣叔向如何立身。更為神奇的是,季札的預測和警告,都在不遠的將來得到了驗証。無怪乎太史公司馬遷飽含熱情地贊美:“延陵季子之仁心,慕義無窮,見微而知清濁。嗚呼,又何其閎覽博物君子也!”
  后季札以92歲高齡善終——春秋時活到如此高齡,極為罕見,隻能以三個字概括:仁者壽。
  古劍,終將鏽蝕腐朽﹔仁者,永遠閃閃發光。

文/呂國俊

(責編: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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