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啊讓我們結伴而行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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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朋友，你知道一列旅客列車的力量有多大嗎？它只是客上客下那麼直觀嗎？
　　數十年前，25歲的青年作家鐵凝，在《青年文學》發表的短篇小說《哦，香雪》，1983年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同年3月25日、26日,《人民日報》“大地”副刊轉載了小說全文。小說筆調清新，意境感人。這個洋溢青春活力、充滿對美好生活渴望的故事，小說成了作家的成名作，香雪、鐵路、火車、火車上的人、山裡山外的世界……成了幾代人心中的唯美影像，成為一個時代奏響新樂章的明快序曲。
　　每天隻停留一分鐘的火車，給一向寧靜的山村台兒溝和它的鄉親生活，帶來千年未有的文明沖擊。
　　“如果不是有人發明了火車，如果不是有人把鐵軌鋪進深山，你怎麼也不會發現台兒溝這個小村。它和它的十幾戶鄉親，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皺褶裡，從春到夏，從秋到冬，默默地接受著大山任意給予的溫存和粗暴。”
　　香雪，不只是一個山村女孩，她是改革開放初期渴望了解、走向外面世界的邊遠地區年輕人的代表，也是每個春風吹拂下的新生命煥發生機的符號。
　　台兒溝緣何閉塞？交通不方便是重要原因。千百年來，香雪和她的先輩們，在道路崎嶇的深山裡，隻能把無羈的心思寄予峰巒縫隙的流雲。是那靜悄悄的小站台，那一分鐘的等待，那承載夢幻、遐思和未來的列車，開闊了她們的眼界，帶她們到山外世界廣闊的生活空間。
　　小說裡京原線上的太行山溝小站，是中國鐵路網絡數萬個車站的縮影，是鐵路人奉獻國家建設的戰場，是播送現代文明的精神驛站。
　　“然而，兩根纖細、閃亮的鐵軌延伸過來了。它勇敢地盤旋在山腰，又悄悄地試探著前進，彎彎曲曲，曲曲彎彎，終於繞到台兒溝腳下，然后鑽進幽暗的隧道，沖向又一道山梁，朝著神秘的遠方奔去。”
　　“不久，這條線正式營運，人們擠在村口，看見那綠色的長龍一路呼嘯，挾帶著來自山外的陌生、新鮮的清風，擦著台兒溝貧弱的脊背匆匆而過。”
　　“這短暫的一分鐘，攪亂了台兒溝以往的寧靜。”
　　“哦，五彩繽紛的一分鐘，你飽含著台兒溝的姑娘們多少喜怒哀樂！”
　　歲月猶如白霧沖天、震耳欲聾的汽笛，熱情奔放而激切高昂。列車載著豐滿的生活一路高歌。《哦，香雪》那閃耀的靈感火花，由作者當年行走太行山深處小站的記憶與呼喚文明的情懷所激烈碰撞。還是1983年，鐵凝在《十月》雜志發表了小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發出了那個年代青春的吶喊。小說中也有兩段坐火車的情節，送站、佔座、車上的情景，旅客的喜怒哀樂，是我們無數人的親力親為，引起每個人內心的共鳴。鐵凝在多篇作品中寫到火車，讓我們從一個側面看見火車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時代的列車風雨兼程，今天，在我們心中，那種依戀不僅沒有減退，反而愈發緊密。因為，火車帶我們走向遠方的初心未變，遠方彌漫著迷人的希望﹔因為，火車親人般接我們回到家鄉，家鄉是力量的充電樁。
　　高速列車矯健的流線，優雅地劃破麥浪，犁開稻田，留下贊嘆。也許，在有的人眼中，綠皮車的臉上似乎寫著落后，留面子寫作懷舊。其實，同任何事物一樣，存在自有不用解釋的價值。綠皮車的價值顯然分外厚重。誰不承認，它是動車組的母親。它竭盡全力打拼百年，托舉起一代又一代新生命，任由它們瀟洒風光，留下崎嶇自己攀爬。它的胸懷不僅寬廣，而且遠非表面的強硬。它懷抱悲憫情懷，踐行細微關愛，它憐惜香雪們焦渴的眼睛，牽挂鄉親們田園的果實，滿載豐收的喜悅，畫出獨特的風景。今天，崇山峻嶺間，還有多少香雪的眼睛在企盼綠皮車來到她們的家鄉，載出她們的憧憬，載回她們的夢想！
　　人生就是旅途中的風景。一個人仿佛一棵草，在自我努力拔高的季節，不經意裝扮了世界，或者像一絲纖微的輕雲，努力地做播雨的修行，也不辭寄寓他人的理念。
　　人生就是鋼軌下的石子。微不足道的力量承載巨大的重量和沖擊，寒暑雨雪就是常態。它就是鐵路的精魂，鐵路人的縮影，也是火車上追求美好生活的眾生的化身，他們都堅韌固守自己的工作崗位。
　　人生擁有的車票，儼然樹木的年輪。路有多遠，山有多高，隻有去打卡，才有機會歷見。茫茫人海中，持卡者匆匆來去。我也有一堆火車票，硬卡的，軟紙的，近幾年，手機裡又存下一長串電子的。山高水長路迢迢，我去看風景，也努力地描畫心中的風景。北出山海關，南下大灣區，東至杭州灣，西出嘉峪關，每一次出行，都懷揣香雪一樣的憧憬，頭枕台兒溝姑娘一樣的美夢，雖然，目的地不同，但是，目的相同無異。
　　變化，從希冀中萌芽，從努力中實現。小時候，夜靜時分，幾裡外北同蒲鐵路上的蒸汽機車轟鳴穿越田野，把工業化的氣息灌入青紗帳，車輪和道軌的摩擦聲拉長聲調，從南往北，由北而南，漸近漸遠，穿行在鄉村土炕上隨它漫游的腦海。平原的家鄉和山裡的台兒溝一樣，我們對火車的神往和香雪一樣。
　　十幾歲時，每年假期坐火車去姐姐家。凌晨起來，跟父親往東方十幾裡的火車站走。曲折的村路坑坑窪窪，星光下更覺坎坷，背著瞌睡虫低頭悶走，趔趄中迷裡迷糊抬頭，驀然望見前方車站的燈，雖然那燈光星星般在晨霧中忽忽悠悠、時隱時現，心卻登時亮堂起來。
　　幾十年間，無數次借助詹天佑的神力翻越八達嶺群山。從七八個小時，到五六個小時，牽引設備的改進讓速度越來越快，千山萬水似乎越擠越近。現在，這段曾經日夜跋涉的旅程，可以看作一道銀光華麗閃過的倩影，在百許分鐘的談笑間就被高速列車拋在身后。
　　回味起來，火車上的時光才是最有感覺的旅行體驗。火車那麼熱情，像那蒸汽噴放鳴響一樣的氣勢，排山倒海，激昂奔放，電氣化也絲毫不損那豪邁氣度。車廂裡，奮進中的人臉挂旅途勞頓的疲憊，幸福的期許卻溢於言表。寬鬆的氛圍，家一樣的環境，給寒風中上來的人溫暖，給烈日下上來的人清涼，給飢餓的人飲食，給困倦的人枕席。火車以博大的胸懷，給人與它的長度相等的寬容慰藉，包容成功和喜悅、失意和幽怨。
　　列車遨游在油菜花海裡，出沒在稻波麥浪裡，穿行在白山黑水間，馳騁在大漠戈壁上。求學的青春，創業的年華，探親的熱望，訪友的急切，蜜糖一樣盛滿車廂。
　　生活的列車，依靠和眷戀每一座站台。霓虹絢麗的城市大站，燈火闌珊的鄉野小站，處處柔軟著旅人潮濕的心。人生的站台，是溫情背影的重疊，每一次回歸，都是又一次出發，無論出發還是回歸，我們都應該感恩忠實陪伴的站台，和站台上默默守候的鐵路人。
　　江山壯麗，人民豪邁，中國速度，風馳電掣。在生機勃發的神州大地上，幾十萬個村庄裡的香雪、幾萬個集鎮的香雪、幾千個縣城的香雪、幾百個城市的香雪，一樣的向往，一樣的出發，在大大小小的站台，乘同一列駛向理想的火車，體驗無盡的追夢旅程。
　　香雪啊，背起你的心願，快步向前！登上新時代的列車，讓我們結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