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連結了我和家鄉
春節，連結了我和家鄉
家鄉是什麼？可以是一道菜，一首歌，或者一個孤零零的地名，但如果今天回答這個問題，我會說，家鄉是一種“文化”。對漂泊在英國的我來說，春節是一種“文化”這個抽象概念的具象展現，而這又在心理上連結了我和家鄉。
小時候在家，春節就是我最喜歡的節日。除夕中午，全家人會一起去飯店吃一頓豐盛的午餐，然后下午放炮玩鬧等著看春晚，還有晚上的團年飯，從來不會馬虎，大人們從下午忙碌到晚上，包餃子、做紅燒肉、蒸魚、炒菜等樣樣俱全。晚飯時打開春晚，也不記得大人們都在說什麼看什麼，我就一心盼著喜歡的小品節目。這麼多年過去，小品的內容基本忘掉了，隻記得一次次在電視前的沙發上，笑到眼淚直流。小時候精力充沛，往往在后半夜才在外面鋪天蓋地的爆竹聲中睡去，但激動的心情和徹夜不斷的爆竹聲每次都讓我在天蒙蒙亮就醒來，著急著去迎接正月初一的餃子、醪糟，和一整天的各種活動。
長大后在英國生活，春節對我的意義好像又擴展了。它不再僅僅是無憂無慮享用美食和玩樂，而是一個更綿長的過程，也伴隨著更多的付出和責任。回想起來，好像從臘月打開日歷看除夕具體是哪一天開始，節日的暖流便開始緩緩在心裡流淌。在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我不自覺地給生活做出一個個改變，或者說是春節給我的生活帶來了改變。
這些一件件小小的改變大概就是我在異國他鄉感受到的“文化”。這其中有提前計劃在春節前剪頭發，也有准備、構思年夜飯的時候，與同在異鄉的同學們異口同聲說過年一定要吃魚的情景，也有疲憊的不情願的在除夕前大掃除的勞作。當然，最典型的還是放下所有手上的事情，在除夕下午提前回家包餃子的經歷。這個時候包餃子已經不只是為了好吃，大掃除、剪頭發也不是為了什麼客觀需求，而是變成了一種精神上的寄托，是我們單方面伸手想要觸碰遠離我們的故土和文化。
當我身處異域，被不同的文化包圍，對這些傳統習俗的執念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像是在表達一種對自己身份的認同。大抵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春晚在我們這裡仍然是必須的節目——不管有沒有時差，都一定要准時在網上找到觀看的方式打開，看著它好像就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大家圍坐在電視前的除夕夜。
大年初一清晨，缺乏睡眠的我不得不照常出門上學，走在倫敦的街道上我感覺到一絲割裂﹔路上行人匆匆，日子照舊。是啊，對這些外國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平常的周三，但我的內心自然沉浸在節日的氛圍裡，但現實中看到的場景又在不停地想要把我拽出這種情緒。前一天除夕夜的快樂大概是因為我在自己的小屋子裡給自己營造了一個與英國這片土地隔絕的、像是重新回到了家鄉的環境。想到這兒，我感受到了小時候春晚尾聲的歌曲《難忘今宵》的新意境——它不只是說除夕夜這一晚讓大家難忘，也是在說，當我們長大、漂泊以后，每年的這一晚，都像是連接現在和過去的時光機器，也讓我們不論身在何處，都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一個馬路的轉角，我扭過頭來看到一對中國情侶穿著紅色的衣服和裙子，我下意識的在心裡默念：這是過年准備的新衣服吧。轉念一想，自己都忘記了過年穿新衣服這件事情。大年初一心情跌宕，不知該如何自遣衷腸，打開音樂歌單，突然覺得交響樂《我的祖國》很符合心境，聽到第二樂章的某一個時刻，我竟真的感覺在隔著時空參與著家鄉的春節……
□李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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