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讀唐詩——一個互聯網人的讀詩小課

王維《終南別業》:中年不油膩,坐看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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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 論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輞川別業,是王維這個朝廷大官在鄉間的大別墅。唐朝時,還有從南北朝遺留而來的門閥氣息,許多官員也是出自名門望族,王維就是其中一個。
  王維出自“太原王氏”,這是從漢朝至隋唐時期的著名大姓,祖上很厲害,是周朝正宗姬氏,因為出自周朝王族,就被稱為“王家”,以后便以“王”為姓。北魏時期躋身“盧崔鄭王”四個高貴門第,隋唐時又有了“五姓七望”世家大族,而“王氏”被人稱為真正的王者之后。唐朝許多大詩人都出自名門,如王勃、王維、王之渙、王昌齡、盧照齡、柳宗元等頂尖詩人,堪稱一個王家貢獻了唐朝詩壇小半個盛宴。正是由於這樣的高貴出身和顯赫門第,王維的青年時期發展得特別順,贏在了起跑線上,祖輩在朝廷裡擔任音樂團團長,他自己隨隨便便就中了進士,想做官都是王爺做引薦人,直接介紹給最紅公主,和爺爺做了一樣的太樂丞——國家大劇院院長,絕對的少年天才。
  同樣是天才,同樣生活在盛唐,但王維和李白這兩個人卻沒有在彼此的詩裡互相留下蹤影,按理說他們都有共同的朋友孟浩然,也都是玉真公主推薦入朝,關系緊密,但沒有交往的原因成為了千古之謎。
  從性格上來看,兩人呈現兩極,李白為人“飛揚跋扈”,一切以自我為中心,天真浪漫,永遠的少年意氣﹔王維卻性格柔和、中庸放下,對待黑暗不會怒吼也不會沉默。李白會讓皇帝的寵臣給自己脫鞋,而王維肯定不會干這樣的事,他既不會辭官而去,也不會熱衷朝廷上的風光一時,他一邊做官,一邊在終南山經營著自己的庄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王維的詩,深有深的讀法,淺有淺的讀法。初看上去,是一幅美妙的中國山水畫,讀久了,又似一卷放不下手的佛教偈子,人生百態濃縮成一花一葉。今天很多人對佛教和宗教的理解是從世俗角度來解釋的,或者是遭遇了大難來求解脫求指路,或者是沉迷於物欲來求保佑求確認。但王維說“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人到了中年,經歷了理想和現實的沖突,不抱怨不回避才能開始“好道”,喜歡上形而上學的哲學話題,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沒有“中歲”,“愁”是“為賦新詞”的“愁”,“樂”是“樂不思蜀”的“樂”,是陷入在小自我世界中的情感,隻有到了中歲,有了一定的經歷,才會明白歡喜和悲傷是同一件事情:歡喜是為了撫平悲傷,而歡喜的時間總是短暫,一旦失去就變成了悲傷。因為好道,因為到了中歲,所以大都市的繁華也不再留念,反而將家放在了南山陲。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家是什麼?在王維看來,沒有家人、沒有妻兒相伴,也沒什麼?他高興的時候就是獨自來到這,他明白,隻有自己懂得這種孤獨的美,這種看空世界的境界是什麼?別人看不懂就看不懂吧,也不需要解釋。“勝”在這裡有了新的含義,不是贏過別人,而是自己真的懂了,了解了認識了自己,就是勝利。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句是最高武術絕學,就像高手摘花飛葉都可以成為一種殺人利器一樣。這句表面看是一種詩人的閑適生活,沒有目的地,隨心跟著溪水一步步探究到森林深處,走著走著水沒有了,“窮”就是沒得選擇,走到了盡頭。走路走到了盡頭,該失望還是恐慌呢?自己追尋了半天的東西竟然盡頭什麼都沒有,這時詩人卻選擇了換了另一種心情,水是要行走的,沒有了不妨坐下來看天邊雲起雲落。
  水和雲並不是沒有關系的兩個事物,雲恰恰是水蒸發而來,水恰恰也是雲降水聚成的,“水窮處”,是你站在地面的角度,如果你在天空看,不正是雲聚集的原因嗎?同樣當雲相聚時,水就永遠不會“窮”。一個行走,一個坐看,人生的兩種態度,當你有一天也面臨“窮”時,是否能停下腳步,看一看這些流水蒸發成了什麼樣的物質,正在匯聚的那片雲在哪裡。每一個我們經歷的磨難,除了對事情本身有意義,對我們經歷的自己,也是要教會我們什麼東西的契機。
  “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遇到了一個陌生人,沒有相約,沒有共同話題,甚至連姓名都不知道,但大家相逢一笑,何必管前世后世,當下就是永恆,“無還期”,要回到哪裡去呢?既然來到了終南別業,這裡就是目的地,既然沒有要去的地方,當然也沒有要回去的時間,人生徹底放下,就是沒有時間概念,沒有空間意義,不去糾結昨天,不去擔憂明天。

十八花生

(責編: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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