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濤駭浪裡的頑強生命

時間

——

評論

　　《同舟》　忽培元著作家出版社
　　該書系“新時代山鄉巨變創作計劃”作品，通過對六百年歷史古村——同舟村十年巨變的講述剖析，展示了鄉村變遷的曲折過程和廣大村民的心路歷程，著力為新時代的新人物高歌禮贊。作品生動描寫了以趙志強為代表的一群年輕人，挖掘歷史資源，利用現代科技，借助各方力量，以文化振興為引領，帶領全村人走向富裕幸福生活的全過程。作品精心描繪了一幅真實而火熱的新時代農村美麗畫卷，真人真事、真話真情，是作家忽培元記錄家鄉、禮贊故園的心血之作。
　　夜晚到來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大雨。陣雨來勢凶猛，巴特和布赫渾身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濕，心裡卻感到安全了許多。
　　周圍除了??啪啪的雨滴敲打在草葉和鹽鹼地上的噗噗聲，就是西邊傳來的黃河波濤的怒吼。那聲音比白天似乎大了好幾倍，令他們心驚膽戰。然而東邊遠處游動的燈火，還在明滅閃爍，看著就像是鬼火靈光。兄弟倆情知，那是明軍提刀舉著火把在搜索潰逃的元軍。聽說京城被明軍攻破，晉城也已失守。明軍到處追殺“韃子”，揚言要斬盡殺絕。哥倆所在的護衛營，絕大多數的兵士都做了刀下之鬼。他們兄弟二人僥幸活下來，純屬偶然。他們是醫務軍士，平日專用草藥偏方為兵士醫傷治病，並不操戈上陣。好在他們還年輕，腿腳麻利，大難臨頭才得以逃遁至此。
　　雨越下越大。雨滴嘩嘩落地的聲音，挾著雷鳴電閃蓋過了一切。兄弟二人躲在河灘草叢深處已經整整一天。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早就丟棄了扎眼的軍袍。此刻是又冷又餓，隻穿了貼身褂子短褲的身體經雨一淋，渾身開始發抖。突然之間，一聲驚心動魄的霹靂電閃，互相看到對方蒼白驚懼的臉，心中越發恐慌不安。
　　“哥，我們……我們怎……辦呀？”十九歲弟弟的話音裡帶著哭聲。
　　“好兄弟……你，不要害……害怕！”哥哥巴特強裝鎮定。
　　他比弟弟布赫大兩歲。在弟弟面前，巴特你永遠都要扮演成英雄呀。他暗暗提醒自己。
　　黑暗中，巴特看不見弟弟的臉卻能想象出他那可憐的表情。布赫生來膽小，連阿爸宰羊他都不敢正眼看。弟弟屬蛇，巴特屬兔。阿媽說：“蛇盤兔子嘛，你們兄弟是相依相靠的命呀，一生一世不能分離。”那年護衛營征兵，阿爸讓他們一同入伍。
　　“咱們不怕，好兄弟！”巴特從身后摟著布赫小聲安慰，感覺弟弟身子在發抖。
　　“不……不怕……我……”布赫結巴著，聲音也在顫抖，耳邊響起了馬頭琴悲涼的弦聲，如同草原上的寒風嗚咽……他突然想起蒙古包裡巴望著他們歸來的雙親和黑豹子。黑豹子是一隻黑色牧羊犬，總是守著他們兄弟去放牧。那年冬天，黑豹子咬死一隻沖進羊群的惡狼，卻被狼咬掉了半隻耳朵……此刻要是黑豹子能在身邊該多好呀！
　　滂沱大雨中，兄弟倆驚恐地發現腳下水在猛漲。他們的下半身浸在洪水之中。他們急忙向高處轉移。一聲炸雷滾過，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閃電照亮了黑暗的大地，霎時間，弟兄倆孤零零地暴露在河灘上。遠處有人高喊：“趕快，河畔有人！在那裡，在那裡！”
　　火把的列陣像一條毒蛇，迅速移動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兄弟倆轉頭牽手向深水中逃去。冰冷的河水，很快就淹過了他們的身體。兩人隨即漂浮起來，眼前漆黑一片。前面波濤洶涌，身后喊聲陣陣逼近。他們沒有了退路，隻有死路一條……恐怖比黑暗還要濃重。
　　大雨之中，黃河水漲。追到河畔的明軍滿以為他們早已被洪水卷走了。
　　“布赫，布赫，你在哪裡？”連巴特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喊聲。
　　“巴特哥哥，巴特哥哥，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呀？”幾乎是在同時，弟弟布赫也驚恐地喊道。他同樣也聽不見哥哥的回答。
　　正在這時，一聲炸雷嘩啦啦響過，閃電再度照亮了白光刺眼的水面。巴特看到面前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慌忙伸手一摟。不遠處的布赫也浮出水面，看到了這根木椽。
　　“快，趕緊！”巴特大吼一聲。兩人都緊緊抱住了救命的椽子。
　　“布赫，快，過來，我在這兒，這兒！”巴特驚喜地大聲喊道。
　　“巴特哥……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上你了……”布赫嗚嗚大哭。
　　絕處逢生的兄弟倆抱在一起嗚嗚痛哭。就在那一刻，彼此都強烈地意識到，對方就是自己的“長生天”，就是自己生命的太陽、救星。蛇盤兔子，蛇盤兔子，他們更貼切地體會到了阿媽此話的含義。
　　河水冰冷刺骨，圓木粗椽在波浪中順流漂泊。弟弟布赫望著浩蕩無涯的水流以及厚厚的漂浮物，開始擔心其中會有毒蛇老鼠蜈蚣蠍子出沒。這個念頭剛一閃現，他就發現木椽上面有些異樣。兄弟倆更緊地貼身在一起，四隻手搭成馬鞍的形狀，隨波沉浮跌宕。
　　浪濤不時地把木椽拋向半空，隨即又吸入谷底，隨時都可能把他們吞噬。在越過中流水域時，椽子幾次被大浪掀翻。翻轉的椽體重重地壓下來，令他們窒息絕望。
　　“抱緊，抱緊！死活抱緊！”勇敢的巴特一再提醒弟弟。他心中隻有一個信念，就是借助長生天的護佑，渡過黃河天險。
　　大雨終於停了！雲開月出，東岸的明軍早就退了。兄弟倆回顧來路，意識到了長生天的恩德。萬分危急之時，上天及時呼風播雨。往年的深秋時節，哪裡還會有如此的大雨降臨。
　　“媽呀，那是什麼？”
　　他們吃驚地發現，粗椽承載的竟然不光是他倆，身邊一條大白蛇、一隻蒼兔。月光之下，但見那白蛇緊緊盤繞蒼兔。白蛇眼睛瓦藍，蒼兔眼睛金紅……膽小的布赫嚇得渾身顫抖。“蛇，蛇……”他嘴裡驚恐地驚叫。巴特卻說：“別動，別動。”
　　“哥，蛇……蛇……會咬人，會咬人！”
　　巴特冷靜地說：“不會，不就是‘蛇盤兔子’嘛！長生天顯靈啦！神靈在護佑咱們哩！”
　　黃河出了晉陝峽谷的禹門口，河面陡然變得開闊起來。在這廣闊的古老河道上，一根承載著神秘生命的微不足道的椽子，悄然漂向西岸。深水無聲，月朗星稀。隱約望得見黃河西岸的黃土高崖，和沿岸星星點點的人間燈火……經歷了驚濤駭浪的較量和考驗，弟兄倆頑強的生命迎來了夢幻般的安瀾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