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歸根
葉落歸根
年過花甲的柳子敬味蕾出了毛病。一天早上吃飯時，柳子敬所有的味覺喪失殆盡，吃東西味同嚼蠟：小米粥喝不出香，糖包吃不出甜，尖椒炒雞蛋吃不出辣。他以為是老伴做的飯出現了問題，就倒了一勺醋喝到嘴裡，奇怪了，昨天新買的山西陳醋竟沒有丁點兒酸味兒。
是不是癌症的前兆？那天看電視裡的健康之路節目，一位專家曾說：身體的某個部位突然發生劇烈改變，多半是在向你警示，大病將不約而至。柳子敬不敢怠慢，趕忙去醫院看醫生。
挂了一個專家號。經過一番望聞問切，又是化驗，又是CT，折騰了半晌，戴著厚厚鏡片的專家扶了扶眼鏡，十分肯定地說：“你患了一種罕見的疾病——味蕾萎縮症。”柳子敬忙問：“大夫，還能治愈嗎？”若是這樣每天吃東西如同嚼柴火，還有什麼生活質量？專家不置可否地說：“治治看吧。”隨后給柳子敬開了一大包藥。
吃了三個療程的藥，不見任何好轉的跡象。柳子敬就去了省城的一家大醫院。診斷結果是一樣的，味蕾萎縮症。又吃了三個療程的藥，還是沒有絲毫效果。再去京城的大醫院瞧，還是味蕾萎縮症，還是吃藥。就這樣折騰了大半年，錢沒少花，路沒少跑，罪沒少受，吃東西還是品不出任何味道。
老伴勸柳子敬：“不痛又不痒，不耽誤吃不耽誤喝，甭瞎折騰了。”想想也是，反正不是要命的病，柳子敬索性就放棄了治療。
“大伯，我是玉亮，沒經您同意，我把老宅整修了一下。”深秋的一天早上，柳子敬接到侄子玉亮打來的電話：“大伯，你已經5年多沒回老家了吧？我知道您退休了，有了大把大把的時間，回來看看吧，現在咱們村變化可大啦，自開通鄉村游、採摘園、體驗館之后，咱們村每天都跟過節一樣。”
柳子敬猛然想起，的確有好長時間沒回老家了。自從自己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離家千裡之外的南方工作，與秦嶺裡那個小山村就漸漸疏遠了。以前父母在世時，他每年都會回去一兩次。如今父母已作古，回去的次數明顯少了。反正自己和老伴業已退休，不妨回去一趟，散散心，也權當是旅游了。
柳子敬和老伴來了個說走就走的鄉村游。
秀水灣藏在秦嶺的褶子裡，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柳子敬18歲之前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侄子玉亮早就在村口等候了。一踏上秀水灣的土地，柳子敬立馬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以前沿街的民居不知啥時候變成了店鋪，鱗次櫛比，有牛棚咖啡、鐵鍋燉土雞、農家蒸碗、鄉愁體驗館、石房子民宿、傳統純手工雜糧煎餅等招牌的布幡迎風招展，村街的左側是蜿蜒的秀水河，小河流水潺潺，河水清澈見底。村街上游人如織，全都操著外地口音。柳子敬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全是清新、溫馨、甜蜜的感覺。
玉亮說：“大伯、大媽，咱們先回家看看老宅，然后我帶你們吃咱秀水灣的特色小吃——雜糧煎餅。”
四間老宅已修葺一新。指著窗明幾淨的老屋，玉亮說：“修舊如舊，還是原先的格局。”果真，石桌石凳還在，石磨石碾還在，它們似忠實的仆人，靜靜地貯立在院落裡，等待著柳子敬夫婦的到來。推門入室，室內家什一應俱全。玉亮說：“大伯，大媽，你們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玉亮把柳子敬夫婦引到自己的小吃店。很快就有一盤雜糧煎餅端上桌來。玉亮介紹說：“大伯，這些雜糧煎餅，用料是咱們自己生產的五谷雜糧，經過精挑細選，用門前秀水河的水浸泡，採用傳統工藝烙出來的，香著哩。”柳子敬拿起一張，一口咬去多半張，慢慢地咀嚼著。
“地道！香！回味悠長！還是童年的味道！”柳子敬豎起了大拇指。
老伴在一旁叫道：“老頭子，你的病好了？”
“這鄉愁啊，是游子們的心結。故鄉的山山水水，故鄉的一草一木，全都是萬能的良藥，包治游子們的百病！”柳子敬哈哈大笑起來，“老婆子，我看咱們甭回去了，就在這秀水灣住下來，這就叫葉落歸根！”
□劉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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