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聖文化史跡,距離世界文化遺產有多遠
關聖文化史跡,距離世界文化遺產有多遠
“頭戴金冠鳳翅飄,鳳眼蠶眉呈英豪。忠義扶定漢室主,上陣全憑偃月刀。”這四句京劇《華容道》的念白,鏗鏘有力,赤面長髯、威震乾坤的關公形象躍然台上。
關羽,字雲長,山西解州常平村人。他的一生,橫刀躍馬,忠貫日月,從一代名將步步升華,終至封王、稱帝、成神、入聖。
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關帝廟。據不完全統計,全球共有三萬余座關帝廟,分布在世界上不同的國家與地區,其承載的忠義精神已超越時空界限。
如今,凝聚千年信仰的史跡,正如星辰列陣,跨越山河省界,試圖共同叩響世界文化遺產的殿堂之門。
2025年7月,山西省發布《支持新時代文物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措施》,明確提出“加快萬裡茶道、關聖史跡等申遺步伐”。這份文件如一石激浪,再次將“關聖文化史跡”聯合申遺項目推向公眾視野。

▲山西解州關帝祖廟
祖廟所在處,即是申遺最前列
“關聖文化史跡”是關公生前身后個體榮譽和集體記憶的物質實証,表現出多群體共同參與的遺產實踐與記憶構建進程。2024年12月,“關聖文化史跡”被國家文物局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此次申遺為聯合申遺,包括山西、河南、湖北、福建四省。
作為關公故裡,運城不僅是血脈所系,更承載著海內外信眾“魂歸故土”的精神寄托。昔日運城境內,關廟林立,幾乎村村皆奉,深植著對“忠、義、仁、勇、禮、智、信”等傳統倫理價值的集體認同。而解州,作為關公故裡,其關帝廟肇建尤早,歷經千年營繕,早已成為運城乃至山西最閃亮的文化名片。而矗立於故土的廟宇,是關公信仰的精神原鄉,承載著由歷史人物升華為護國佑民神祇的文化演進歷程。

▲2024年11月,解州關帝廟文物保護所4人小組赴湖北荊州進行關公信俗聖跡遺存地開展調研
在四省六市八處遺產點的協作版圖上,山西始終走在申遺前列。
2008年,“關公信俗”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10年,運城率先啟動申遺工作。2012年,“關聖文化建筑群”成功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該建筑群包括解州關帝祖廟與常平關帝祖祠,並完成申遺第一階段工作。
2019年,面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收緊申遺規則的形勢,單點申報希望渺茫。運城市文物保護中心申遺辦主任唐芬介紹,山西主動承擔起聯合申遺的重任,聯合河南洛陽關林、湖北荊州城牆和當陽關陵共同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項目名稱定為“關聖文化史跡”。隨后,福建省的東山關帝廟和河南省的周口關帝廟加入,遺產點變為四省六市八處。

▲研學團走進湖北當陽關陵
四省八處遺產點,申遺力量跨越時空
“關公身首異處,一直是海內外華人的千年遺憾。”中國關公文化學者朱正明道出了無數人的心聲。如今,隨著“關聖文化史跡”聯合申遺的推進,關公在文化象征意義上實現了“身首合一”,彌合了這份歷史遺憾。
公元219年荊州失守,成為關公命運的轉折點。敗走麥城后,其身首分離——身軀葬於湖北當陽(今當陽關陵),首級則被送至河南洛陽。洛陽關林因清代尊關公為“武聖”而升格為帝王規格的“林”,成為官方最高推崇的象征。荊州城牆作為史載關公留下的唯一歷史遺存,默默見証了這一悲壯起點。
耐人尋味的是,在身首分離的地理現實之外,一場神化運動卻在關公身軀安葬地附近悄然興起。湖北當陽的玉泉山作為佛教“關羽顯聖”傳說的發源地,成為其從歷史名將走向普世神祇的關鍵起點。
追尋關公信仰的根源,則指向其故裡——山西運城。常平關帝家廟作為其出生地和家族宗祠,承載著最原始的血脈記憶。僅數公裡外的解州關帝廟,則以“關廟之祖”的地位,歷經千年營建,成為全球關廟建筑的源頭。
這份信仰不僅扎根故土,更跨越山海遠播。福建東山島的東山關帝廟,其正殿朝向台灣海峽,彰顯其作為關聖文化對外傳播重要節點的使命。而在河南周口,由晉陝商幫營建的周口關帝廟(舊稱“山陝會館”),則融合佛道元素,精美建筑訴說著商賈群體對關聖文化的尊崇。
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秘書處主任燕海鳴指出,這八處關聖史跡是“遍布全國的關聖崇拜文化的最典型物証見証”“涵蓋了關公從人到神的演變過程”。它們共同印証:物質形態的廟宇、陵墓與非物質形態的傳說、書寫相互依存、彼此升華,遍布全球三萬余座關帝廟,正是這一文化力量超越時空界限的明証。

▲福建東山關帝廟
門檻內外,申遺的“多元之困”
關聖文化史跡邁向世界遺產之路,承載著厚重的文化期許,卻也無可避免地面臨著現實層面的多重挑戰。這些挑戰構成了一道需要智慧與耐心去破解的“多元之困”。
跨地域協作,是關聖文化史跡聯合申遺繞不開的議題。
今年全國兩會上,民革中央提交了《關於加快關聖文化史跡申遺的提案》。該提案的參與者,民革山西省委會參政議政部副部長溫雪鋼,明確提出:“當前申遺面臨跨地域協作的難題,亟需四省六地進一步建立、強化跨區域、跨部門協調管理機制,推動形成工作合力。”
關聖文化史跡申遺可借鑒我國已有的跨地域協作成功實踐。例如,“中國大運河”項目串聯北京、天津、河北等8省市,建立了高效協同機制﹔“絲綢之路:長安-天山廊道”不僅整合河南、陝西、甘肅、新疆等國內資源,更攜手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成功實現跨國聯合申遺。這些經驗為關聖文化構建覆蓋更廣的協作網絡提供了寶貴參考。
更核心的挑戰,在於價值闡釋的深度。
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指出,精神信仰相關的“紀念與象征性遺產”是世界遺產體系中期待填補的重要類型,而關聖文化史跡正是這一空白的有力候選者。對此,朱正明強調:“關聖文化史跡申遺不能僅僅關注建筑廟堂,精神內核更加重要。”
然而,當前的闡釋工作,多聚焦於建筑的恢弘與歷史的悠久,對其所承載的倫理價值如何通過空間布局、儀式傳統、社區實踐得以生動表達,以及這一信仰體系如何深刻塑造了東亞乃至全球華人社群的文化認同,其深度挖掘與國際化的講述仍有提升空間。
“文化是有生長力的,不能隻停留在歷史上。”山西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閆愛萍點出了當前關聖文化價值闡釋的另一個短板。她說到,當前關聖文化研究不僅需深入闡釋其歷史脈絡,也要通過大量實証研究,深入發掘其時代價值和精神內核,揭示其與時代價值的對話融合點。
關聖史跡若想真正彰顯其獨特競爭力,其作為精神圖騰的深層含義與持續影響力,才是超越磚瓦木石的核心所在。
除此之外,橫亙在前的,還有寶貴的“入場券”之爭。依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規則,中國每年僅有一個文化遺產項目的申報名額。這份稀缺性,在擁有無數瑰寶的文明古國面前,競爭近乎嚴苛。
關聖史跡要在如此激烈的“優中選優”中脫穎而出,不僅需要無可辯駁的價值,也意味著更漫長的等待與更充分的准備。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荊州市古城牆
路在何方?過五關,共赴六城盟
2019年春天,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牽頭,晉、鄂、豫三省四市代表圍坐,首次將“關聖文化史跡聯合申遺”的宏大構想擺上桌面。
五年時光流轉,當2025年6月的海風輕拂福建東山島,關聖文化史跡聯合申遺第五次聯席會議的現場,氣氛已然不同——一種破繭成蝶的力量正在凝聚。
《關聖文化史跡聯合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城市聯盟章程》等文件的簽署,讓鬆散的聯合體正逐漸蛻變為一個目標清晰、分工明確、專業支撐的制度化“六城盟”。
前路雖長,但“共赴”的力量持續在匯聚。
“共赴”的根脈深植於兩岸同胞共同的精神沃土。在兩岸關系語境中,關公文化發揮著不可替代的情感聯結功能。2025年民革中央提案特別強調,關聖文化史跡申遺可“弘揚‘春秋大義,志存一統’思想,筑牢兩岸血濃於水的精神紐帶。

▲2025年5月31日、6月1日,中國台灣彰化關天宮一行到解州關帝祖廟、常平關帝家廟尋根謁祖、參訪交流
“共赴”的視野從海峽兩岸延伸至全球四方。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胡小偉在媒體採訪中指出:“關公形象已成為中華道德形象的重要符號,在全球華人乃至東亞地區具有極大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從紐約、新加坡等地新建關廟的涌現,到馬來西亞關帝聖像巡游籌備,全球華人心中不滅的關帝信仰,彰顯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強大的向心力。而推動關聖文化史跡申遺本身,就是一場從文化自覺邁向文化自信的深刻旅程。
如今,這股申遺熱潮,也恰逢其時。在新時代堅定文化自信、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戰略部署下,在“保護第一、加強管理、挖掘價值、有效利用、讓文物活起來”的工作方針指引下,關聖文化史跡申遺迎來了難得的戰略機遇期。
如何將關聖文化,淬煉成既被廣泛認同的價值理念,又能閃耀世界文明舞台的中國敘事?這是“六城盟”肩負的使命,也是關聖文化史跡申遺工作在新時代能否真正“過五關”,走向世界的核心命題。
其答案,就寫在共同奔赴的每一步腳印裡。
記者:曲甜甜
圖片來源:關帝祖廟微信公眾號、愛上宜昌公眾號、中國日報網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