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來自74年前的散文詩,寫給“戰士”崔海治
這首來自74年前的散文詩,寫給“戰士”崔海治
“我父親的工作日記中有一首詩《戰士》,詩文的主人公叫‘崔海智’,跟你的三叔崔海治烈士肯定是同一個人,他參軍后所有的故事都在這裡!”回想起李小兵第一次聯系自己時說的話,崔玉岐尋親成功后略微平復的心再掀波瀾。
今年9月底,在第十個中國烈士紀念日來臨之際,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客戶端發布崔玉岐找到三叔崔海治烈士遺骸的獨家報道《豐碑永遠矗立心間:終於找到你》《終於找到你,從編號384到崔海治》。看到朋友轉發的報道后,烈士李中林的兒子李小兵想起父親曾經寫的一首詩,講述的是崔海智的故事,便輾轉找到崔玉岐,告知他這個消息。
“崔海智”和“崔海治”是不是同一個人?晉綏解放區烈士陵園裡編號384的烈士到底是“崔海智”還是“崔海治”?其中又有怎樣的故事?初冬的一抹暖陽洒落,帶著一系列疑問,記者來到李小兵老人的住所,尋求答案。
“崔海治”還是“崔海智”?
“我仔細讀了你們的報道,發現文章裡的崔海治烈士和我父親寫的詩裡的人物很像。”翻開父親的日記本,李小兵熟練地找到《戰士》這首詩,“看,詩裡說他們相識於1942年的冬天,那時18歲的崔海智剛當了一年兵。還提到崔海智的老家在保德崔家灣,他在汾孝戰役中受重傷不幸犧牲。所有的信息和崔海治烈士都對得上!”

▲李小兵找到父親寫的散文詩《戰士》 圖/劉雨新
李小兵的父親李中林烈士,1924年出生於山西汾陽,年僅13歲就參加了八路軍。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期間,李中林隨部隊參加了百團大戰、甄家庄殲滅戰、晉北戰役、汾孝戰役、延安保衛戰等百余次戰斗,歷任連指導員、營教導員、團政治處副主任、騎兵團團長、軍政治部秘書科科長等職。1953年6月26日,李中林在抗美援朝戰爭夏季反擊戰中遭敵機轟炸,壯烈犧牲。
“父親離開時,我才牙牙學語。后來通過親友的講述,讀父親留下的家書、筆記等,才對他有所了解。”看著父親的日記本,李小兵的思念又開始蔓延,“雖然家境貧寒,但父親勤奮好學,到了部隊更是抓緊一切機會學習,能起草報告、寫專題文章,是部隊裡‘既能講又能寫’的干部。他一直保留著寫日記的習慣,記錄工作、生活中的點滴,留下的信件、筆記有二十余本,有的還是從炸塌的坑道裡挖出來的。但因為種種原因,至今隻剩下了兩本筆記和三封書信。”
讀了一輩子父親留下的文字,在李小兵看來,父親日記本裡的人物都是真實存在的,有的名字在史料裡都有跡可循,再加上詩裡崔海智的信息和崔海治烈士的信息完全相符,“從倆人的參軍經歷來看,崔海治就是我父親帶出來的一個兵,我父親對他相當熟悉,‘崔海智’就是‘崔海治’。”
李小兵的看法,得到了崔玉岐的認同。“戰爭年代條件有限,家裡和三叔名字有關的隻有當年晉綏邊區發放的《死難烈士家屬紀念証》和晉綏野戰軍獨立第二旅新兵營負責人王公太所寫信件,上面寫的都是‘崔海治’。雖然名字有一字之差,但從詩裡的種種跡象來看,‘崔海智’就是三叔。”
一首詩講述“戰士”成長故事
“覺悟是甚麼?一個同志,這是一個毫無愧色的階級的同志,他給我吃吃勁勁的上完了這一課。時間過去了兩年多,那生動的事實的形影,仍在人心中燃著不滅的熱火,那嘹亮的雄美底遺言,又給人感著無比的威武。我想把這個故事寫出來,畢竟是怕把它寫不好,但我又不竟在好多的場合上,給自己增添著新的希望!”
1949年7月1日,崔海治犧牲兩年后,李中林在日記本中寫下這首《戰士》,講述了一名無產階級戰士的成長故事。
▲李中林烈士詩作《戰士》手跡 圖/受訪者提供
李中林和崔海智的相識,源自一場不愉快的談話。1942年冬天,任連隊指導員的李中林問一個名叫崔海智的青年,“你怎麼當了一年兵,倒開了三回小差?”彼時的崔海智,還是個刺頭兵,“我想開就開麼!這還由人?”這樣不愉快的談話,持續了好幾次。
面對不願敞開心扉的崔海智,李中林並沒有放棄。一天,崔海智跑來說:“我打手榴彈打不遠,不如扛個筒筒吧!”這個新的調動,崔海智表示了欣喜和用功,不出兩個月,團裡實彈射擊,小伙子三彈兩中。獲得了優等射手后,李中林又和他談:“你該和我說了吧!你心裡究竟怎麼回事情?”這一次崔海智沒煩惱:“說那干甚,指導員,教我識字吧……”
思想有了轉變的崔海智進步飛快。1944年,部隊在岢嵐山開荒,崔海智從勞動突擊隊裡競賽回轉,帶著模范學習者的獎章。他和李中林兩個人,一路上說說笑笑。“指導員,我的思想,可是有點樣子啦!”大路離他家10裡,李中林問他:“回家不回?回的話,今天就住在你的家。”他把頭扭過去,“不,咱們趕回連裡去。”
不久后的一天,崔海智和李中林坐在一個高?上,指著山下的一個小村:“這就是我們村裡,早年從保德崔家灣,搬到這石塘溝裡,從小我沒有別的,隻有一個老母親,我要不在家,她就得受餓受凍……在前,我總沒這心勁當兵,當上一輩子兵,還不是受窮……現在思想大大不一樣,我們有的是好日子過。當兵是革命,一年不行,二年,三年,五年……我總要叫我的母親好活上幾天!”
汾孝戰役期間,攻克孝義的那天,李中林不幸躺在了擔架上。之后,崔海智也身受重傷。半個月過去,李中林的傷已近痊愈。一天,李中林將崔海智在孝義戰斗中榮獲的功勞狀和英雄獎章遞到他手中。崔海智緊緊地握住李中林的手,“你走吧,我不留你,何必要你看的我——死。”在說完這個字后,他就再沒有流淚,又重新睜開了那熱紅的眼睛。李中林從這一雙熱情的眼裡,看得到他那更加熱情的心!
這時誰都不能傷情,因為一個戰士即使死了,他那生命的活力,會從他的心中,跳到同志的心中。崔海智興奮地對李中林說:“你看我成了這個樣子,我的心可是不想死。我在想,一個黨員死了,老百姓給他立上一塊碑,上面寫上他的名字……”
跨越七十余年的“重逢”
1947年4月,崔海治烈士在駐扎於山西省呂梁市方山縣峪口鎮南村的國際和平醫院七分院救治無果后犧牲。戰爭年代條件有限,烈士犧牲后隻能就地掩埋。七十多年后,當家人為了尋找崔海治烈士遺骸,在有關部門和志願者的幫助下,才來到了南村這片埋葬著49名烈士的墓地。
今年年初,呂梁市退役軍人事務局邀請復旦大學科技考古研究院文少卿副教授團隊對南村烈士墓地進行發掘研究和分子考古鑒定。歷時半年多,文少卿課題組進行了墓地發掘、遺骸提取、拍照記錄、體質鑒定、病理分析、三維掃描等,並於實驗室進行DNA實驗、顱面復原、同位素研究等。根據發掘先后順序,對出土烈士遺骸編號M1-M49。經過DNA對比,確認編號“M19”為崔玉岐的三叔崔海治烈士。
文少卿介紹,除了通過分子生物學手段實現親緣關系的比對,幫助烈士找到親人,團隊還首次加入顱骨復原技術,努力恢復烈士的面貌。“我們想讓每位烈士都有名有姓,又有照片,不至於讓后人連他們的樣子都不知道。目前,已經對其中43名烈士的容貌進行了復原。”

▲李中林烈士遺照(左)和崔海治烈士復原像(右) 圖/受訪人提供
如今,包括崔海治烈士在內的49具南村烈士遺骸已安葬在興縣晉綏解放區烈士陵園。巧合的是,李中林烈士的英魂也長眠於此。時隔七十余載,兩位英烈實現了跨越時空的“重逢”。
鳳凰嶺下,湫水河畔。烈士的墓碑上到底應該寫“崔海治”還是“崔海智”?或許,不久后的某一天又會出現新的史料給世人答案,或許,永遠也無法考証。但無論如何書寫,正如李中林烈士詩中所言,在這名“戰士”犧牲76年后的今天,在祖國的大地上,在他的家鄉,在高高的山上,已經聳立起一塊刻有他名字的碑石,“日日夜夜!千年萬年!我請那永恆的星月和太陽,照耀著它放光!”
山西新聞網記者 郝亞紅 劉雨新
沙畫師 郭艷軍
相關鏈接: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