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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爸爸媽媽還沒有來接我？”4歲半的寧寧（化名）不太愛說話，也很少提爸爸媽媽。幼兒園老師說，寧寧懂事但有些內向，隻有到了傍晚，小朋友們都被家長接走時，寧寧會這麼小聲問自己的班主任，之后又久久地沉默。
8月12日晚，太原市110接到小店區一家幼兒園報警稱，8月1日，4歲半男童寧寧像往常一樣被爸爸送來后，就再也沒被接走過。孩子的媽媽稱孩子已經和她沒有關系，奶奶說自己在老家管不了，爸爸則一直不接電話。“寧寧這麼懂事、可愛，他家人是怎麼想的？”寧寧的班主任李老師說自己實在無法理解。直到現在，寧寧還在幼兒園住著，晚上跟著老師一起睡，成了幼兒園裡唯一一個寄宿的孩子。
寧寧爸媽去了哪裡？他們為什麼把孩子送到幼兒園？連日來，記者就此進行了採訪。
爸爸把孩子送到幼兒園 沒一句交代就離開了
8月12日晚，記者來到幼兒園附近的一家飯店，老師們正在聚餐，一桌桌大人中間，夾著一個小小的男孩，安靜地坐在角落。寧寧的班主任李老師告訴記者，小男孩就是寧寧，今年才4歲半，8月1日被爸爸送到幼兒園后，就一直跟著她們吃住。
8月1日，寧寧爸爸送孩子到幼兒園，沒囑咐什麼就離開了。雖然是暑假期間，但由於一些家長平時上班，還是有不少孩子被送到園裡。傍晚，放學時間到了，眼看著別的孩子一個個被接走，寧寧爸爸卻一直沒出現。“我問寧寧，他低頭不說話。我就給他爸爸打電話，但一直沒人接。”李老師說，她又給孩子媽媽打電話，也沒人接。“寧寧爸爸送孩子時跟其他家長一樣，也沒有給孩子帶換洗衣服，我就以為是家長可能突然有事來不了。”寧寧上的幼兒園沒有寄宿，但個別時候，家長實在有要緊事兒不能接孩子，也會請老師幫忙帶一兩天。
天漸漸黑了，但寧寧爸媽卻一直聯系不上。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看著孩子低垂的腦袋，雖然李老師心有疑慮，但嘴上不停地安慰，“我跟寧寧說，可能是爸爸媽媽有事，暫時不能來接他，寧寧懂事，晚上跟老師住好不好？”就這樣，寧寧跟著班主任住了3天。
孩子病了好幾天 老師多次聯系家長就是不來
8月4日，寧寧突然拉肚子、發起燒來。“雖然在幼兒園，孩子吃飯啥都還好，但寧寧心思重，性格有些內向，雖然平時也跟孩子們玩，但經常是一個人坐著。”李老師覺得，寧寧突然生病可能跟他想爸爸媽媽有關，“這麼大的孩子，其實心裡明白，爸媽不來接他可能是有問題。”
李老師先帶孩子去看病、打針，安頓好后又給他爸媽打電話，但電話裡仍是忙音。情急之下，李老師報了警。
“孩子這麼小，他們當父母的怎麼就忍心扔下不管？”晚上，寧寧睡著后，李老師試著給他的父母發信息，說明孩子的情況，讓他們來接，“我們是幼兒園，不是說不能養這個孩子，但我們代替不了他的父母呀。”終於，一個多小時后，寧寧媽媽回了信息。“看到有回音，我趕緊打電話，她卻說寧寧和她已經沒關系了，她不管，有事聯系孩子的爸爸和奶奶。沒說幾句就挂了，再打過去又沒人接。”
隨后幾天，白天，寧寧和小朋友一起玩，跟著老師去打針。晚上，寧寧就輪流跟著李老師和其他幾位老師回教工宿舍睡覺。“其實，這幾天我們一直都在給寧寧爸媽打電話，但隻有寧寧媽媽給回過信息。”記者在李老師的手機上看到，4日到12日，寧寧媽媽一共發來七八條信息，內容都是讓聯系孩子的爸爸和奶奶，並發來孩子奶奶的電話，還說她已經把學費打給孩子爸爸，最好問孩子爸爸是否到幼兒園交費。“寧寧病了好幾天，她都沒有問一句孩子的情況。”李老師嘆氣。
記者試著給寧寧媽媽打電話，對方聽到是問孩子的事，語氣有些不耐煩，“孩子的事情不要找我，現在孩子已經不歸我管了，你要找就找他爸爸和奶奶。我現在不在山西，你給我打電話也沒用。”聯系不上寧寧爸爸怎麼辦？寧寧媽媽說她也聯系不上，“那你給他奶奶打，實在不行就給他姑姑打，反正他們家人總能想辦法聯系到。你們也別給我打電話了。”
記者連線孩子奶奶 才知道原來是夫妻倆鬧離婚
記者試圖聯系寧寧爸爸，但先后撥打了6次都沒有人接。記者隻好給寧寧奶奶打電話，寧寧奶奶獨自一人住在陽泉。“我都七十多歲快八十歲了，年紀一大把，還有心臟病、高血壓七八種病，天天吃著十幾種藥，這身體還需要靠別人照顧，根本帶不了小孩。”說起兒子和兒媳，寧寧奶奶又氣又沒辦法，隻說“我也管不了。”
原來，寧寧爸爸和媽媽一直在鬧離婚，已經有一年多了。“他們把孫子給我扔回來不止一次了，可我是真的帶不了。我兒子以前做生意，兒媳婦不工作，都是兒子掙錢養著她。直到前兩年，兒子做生意被騙了錢，在太原的房子也賠光了。房子沒了，倆人就帶著孩子在外邊租房子住。”寧寧奶奶說，房子是兒媳婦租的，之后就是兒媳婦出去掙錢，“我兒子就在家看孩子，也沒再出去工作，從那以后兩個人就開始打架，還鬧離婚。我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沒想到還這麼不省心。”
對於孫子的事兒，寧寧奶奶說自己“管不過來。”“我知道孩子一直在幼兒園放著確實也不是個事兒，可是我也聯系不上他父母，就算聯系上，他們也不管啊。”寧寧奶奶說，4日，她聯系過兒子，但兒子讓她找孩子母親，“他說照顧不了這個孩子，帶著沒法生活。”
對於兒子的心思，寧寧奶奶還是比較了解，“他也想解決和媳婦的矛盾，但是媳婦一直不露面。現在連我都聯系不上兒子了，人家根本不接電話。”寧寧奶奶說她知道這樣對孩子不好，“但這事兒還得他倆自己解決。”
12日，李老師再次報警，但結果似乎沒有什麼改變。“我主要是擔心孩子，他今天又去打針了，我們怎麼帶他也比不上父母。”李老師說，派出所民警也出警了，也試著聯系過孩子家長並勸了半天，不過孩子父母依然如故。14日，記者再次聯系李老師時，寧寧還在幼兒園。
身體很瘦皮膚白皙的寧寧 總是安靜而乖巧
寧寧個頭不太高，身體很瘦，胳膊和腿都是細細長長的，看著將來會長個高個兒。寧寧的長相也很秀氣、可愛：理著鍋蓋頭，劉海遮在眉毛上，小小的瓜子臉，皮膚白皙。看向記者時，寧寧眼睛很大，長長的睫毛還微微向上彎。他穿著一身灰色帶帽運動衣，這是幼兒園的園服，其他幾位老師也穿著一樣的衣服。
大人們說話時，寧寧就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一句話不插。偶爾，老師拉著他說句話，或者抱著親他臉頰，他也不躲、不言、不笑。記者過去打招呼，寧寧看著記者，怎麼逗都不說話。“他性格有些內向，其實特別懂事，從來不搗蛋。”李老師在旁邊說。
“我能抱抱寧寧嗎？”記者問李老師，她沖寧寧招手，寧寧不動。李老師直接抱起他放在記者懷裡，寧寧也不鬧，安靜地靠著記者，但眼睛卻瞅向李老師。“寧寧，來，說阿姨好。”李老師教寧寧。重復兩遍后，寧寧聲音低低地朝著記者說了句“阿姨好”。記者問他，喜不喜歡李老師，寧寧輕輕“嗯”了聲，臉上表情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雙手伸向李老師。之后，寧寧又開始沉默，直到記者要離開時，他才又說了句“阿姨再見”。
○延伸調查
律師說法
寧寧的父母涉嫌遺棄孩子
像寧寧爸媽這樣，把孩子放到幼兒園就不管了，這樣的行為是否違法？記者咨詢了兩位律師。
晉英律師事務所的張艷平律師說，這種情況，幼兒園可以到公安局報案，遞交報案材料，要求警方介入處理。“如果情節嚴重，孩子父母的行為就涉嫌遺棄，可提交公安機關按照刑事案件的程序處理。幼兒園也可以要求其父母對幼兒園進行相關賠償。”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45條：有下列行為之一的，處5日以下拘留或警告：1、虐待家庭成員，被虐待人要求處理的﹔2、遺棄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被撫養人的。另外，根據《刑法》第261條，遺棄罪是對於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人，負有撫養義務而拒絕撫養，情節嚴重的，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但是現在，幼兒園還是希望寧寧父母能來主動接走，鋒鏑律師事務所成建國律師建議，按現在這個情況，幼兒園可以考慮把《治安管理處罰法》中關於“遺棄”的相關細則和孩子母親進行溝通，告訴他們事情的嚴重性。“還可以拍一些孩子的視頻或者圖片給孩子的母親發過去，從情感上打動她，讓她把孩子接走。”
兒童心理專家
長時間不接孩子回家會造成孩子情感缺失不利於孩子成長
對孩子成長有什麼影響呢？記者就此咨詢了從事幼兒教育工作多年的賀春梅老師。賀春梅說，對於寧寧這麼大的孩子，非常不適合全托。“如果家長長時間不接孩子回家，會造成孩子在情感方面的缺失，長期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孩子的成長，造成孩子人格不健全。同時，還會影響孩子的性格，在潛移默化中變得懦弱、自卑以及其他消極狀態，這對孩子的成長很不利。”
賀春梅說，在幼兒園裡，寧寧雖有老師照顧，但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父母的愛。“孩子才4歲半，對於幼兒的心理需求來說，家庭的溫暖是很重要的，相較年紀較小的孩子來說，4歲多的孩子已經有了社會交往需要，但家庭情感是影響孩子走向社會、融入社會的重要因素。”賀春梅認為，如果現在孩子父母能把孩子接回家，首先要給他營造一個正常的家庭環境，給他一定的心靈安慰，並多觀察孩子的舉動，判斷孩子的情感變化。
而且，這種經歷對孩子將來成長也會有很大影響。省兒童醫院發育行為兒科主治醫師李玉鳳說，父母把孩子放到幼兒園不管，會打斷孩子依戀關系的建立。“孩子在兒童時期，依戀關系是很重要的心理成長，是孩子對代養人尋求親密、並當其在場時感覺安全的心理傾向，主要對父母，尤其是母親有這樣的依戀情感。”像寧寧這樣情況，依戀關系建立被打破，不管將來家長是否會把孩子接回身邊，都對孩子的心理產生陰影，“這樣的孩子會缺乏安全感，對自己不自信，並且性格敏感，自我保護意識變得很強。尤其在處理人際關系上，他不容易信任別人，受一點刺激就會更自我封閉。”
當記者講起自己抱寧寧的情景時，李玉鳳說，寧寧對老師所說的話表現出來的順從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他用順從這樣的行為，表示自己聽老師話，希望能得到更多的關注和愛護，這點也可能延伸到將來他對別人的關系維護上。”
本報記者 馮戎 實習生 蘭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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