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胡同裡的無障礙小店
前門胡同裡的無障礙小店
北京的初夏涼風習習，那伽樹咖啡廳的門口蕩起陣陣風鈴聲。大柵欄胡同裡傳來盲杖叩擊地磚的聲響，導航響起機械女聲：“您已到達目的地。”00后店員小冷伸手撥了下頭頂的風鈴，幾聲脆響指明了方向，視障顧客順利走完了到店的“最后一米”。
去年全國助殘日，那伽樹作為國內首家“無障礙咖啡集合店”正式開業。店長任家熠希望，未來小店的招牌裡可以不再有“無障礙”3個字。“那伽樹是‘向死而生’的。”他想用一家小店先行示范，助力實現無障礙社會。
2023年9月1日，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無障礙環境建設法》的施行，我國在助殘領域邁出了關鍵一步。“弘揚自強與助殘精神，凝聚團結奮進力量”是今年第35個全國助殘日的主題。正如任家熠所說：“我們可以打磨一家小店的無障礙細節，但無障礙環境建設要靠全社會的共同參與。”
“半機械人”開了家無障礙小店
愛打籃球的任家熠曾是一名體育老師，突如其來的強直性脊柱炎讓20多歲的他癱瘓在床3年。如今，任家熠的雙側髖關節裡留有8斤鈦合金假體，他稱自己為“半機械人”。
走出疾病陰霾后，任家熠發現自己很少在生活中看見殘友的身影。實際上，目前全國約有8500萬殘疾人。他意識到，殘障群體需要安全、舒適的社交空間，讓他們願意走出去、聚在一起、團結起來。
邁過不惑之年的任家熠決定創立那伽樹。他說：“那伽樹是我人生的轉折點，讓我徹底走出了自卑。”他期待殘友們也在那伽樹放下“殘疾”兩個字，自在地享受一段社交時光。
“那伽樹是傳說中帶有治愈力量的神樹，有守護、溫暖、希望的寓意。”任家熠抱著這樣的理念，為各個殘障人群撐起了一片停歇的綠蔭。
從店門口開始，每走一步都能發現不少人性化十足的無障礙細節。門墩下方的呼叫按鈕，“輪友”伸手就能摸到﹔1米寬定制門框與斜向扶手保障輪椅順暢通行﹔入口處貼著盲文無障礙導向圖﹔輪椅車頭停放區搭配完善的消防設施﹔一條優於國家標准的輪椅緩坡通向餐吧，用餐區也配備了電動升降餐桌和盲文圖書角。
小店的無障礙建設，一直是進行時。“我們最開始的設計針對肢體殘障人群，但是后來發現來的盲人、聾人朋友也比較多，我們又在店內增加了盲文和人工智能手語‘翻譯官’。”有了那伽樹，任家熠收集到了更多殘友的訴求。門口處的風鈴，也是在視障朋友的建議下添置的。
店內陳列著多款聯名助殘公益產品，有網友打卡后評論：“在這家店消費就是在做公益。”任家熠堅持“商業向善”，把公益助殘融入消費場景，店鋪銷售額的1%用於公益，給愛心人士提供更可靠的公益選擇。
“把好事做好”需要下功夫
開業以來，那伽樹陸續獲得了中國無障礙好設計獎、西城區創新創業大賽二等獎等獎項。慕名而來的不僅有殘障人士，還有“取經”的同行。
在那伽樹，6平方米的“無障礙衛生間”吸引來不少同行觀摩。大到洗手台、馬桶，小到一個木凳都是定制的。衛生間內安裝了7個緊急呼叫系統，國家標准隻需兩個，還配置了升降洗手台、高低位紙巾盒、各種結實的扶手，每種設施都貼上了盲文。就連小板凳也藏著巧思，根據殘友的真實需求，“多寬多高、用什麼材質，都要經過設計”。甚至考慮到殘障人士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衛生間還設置了“25分鐘自動開門”的程序。
“我特別歡迎同行來‘抄作業’，分享無障礙環境建設的經驗。”為此，任家熠還邀請殘友共同組建“無障礙建設”團隊。清華大學在讀博士生嚴宇橋是團隊一員。他出生時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多關節攣縮，無法依靠自己的雙腿獨立行走。作為清華大學無障礙發展研究協會會長，這名“輪椅少年”與殘障人士頻繁接觸——協會主要負責校內的無障礙環境的改造、提升、咨詢和協調，在無障礙科研上持續參與創新，另外還參與關於助殘的理念和公益的宣傳。
“近10年來，國內的助殘環境改善非常大，10年前我打車甚至會碰到拒載的情況，現在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嚴宇橋認為，當前我國在推動無障礙環境建設以及助殘方面已取得有效的成果，但殘障人士仍需要更多的“社會可見性”。他提到：“助殘不能隻服務於少數人，而應該關注到廣大普通殘疾人的需求，應該具有普惠性。”
雖然無障礙出行環境有所改善，但殘障人士仍面臨著不少現實困境。“有一次坐公交車，一名小伙子很熱情地說‘給那個瘸子讓個座’。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但這些稱呼並不合適。”在任家熠看來，語言、稱呼這種小細節的改變，也是重要的助殘場景。
在那伽樹，一些提示海報引人注目。“如何正確對待導盲犬”“如何正確稱呼殘障人士”等內容都可以幫助顧客懂得如何有效助殘。“助殘是件好事，但要把好事做好，還得下功夫。”任家熠說。
青春小店成助殘共同體
夢雖遙，追則能達﹔願雖艱，持則可圓。據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發布的《2024年殘疾人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截至2024年年底，全國城鄉持証殘疾人就業人數達914.4萬人，較上年新增51.2萬人。
落實到具體城市，重慶市涪陵區2024年投入138.48萬元，為1584名殘疾人適配助聽器、電動護理床等輔具﹔江西省實施“實贛有未來”專項行動，殘疾人高校畢業生就業率居全國前列﹔廣西南寧打造“蠶豆工坊”就業幫扶車間，通過裝配電子產品和手工鉤織，安置600余名殘疾人就業……
從“被動幫扶”到“主動融合”，殘障人士的核心訴求隨著代際的變化而發生轉變。Z世代的嚴宇橋認為，這也是我國長期助殘的成果：“為社會做點什麼，而不是社會為我做些什麼，這是現在年輕一代殘障群體受益於中國助殘體系的建設而產生的需求。”
如果說以前的殘障人士處於“我需要幫助”的狀態，Z世代的年輕人更注重“需要被看到”。在任家熠看來，國內不缺一個咖啡館，也不缺一個咖啡的產品，“缺的是我們對殘障群體的關注和關心”。
像那伽樹這樣的青春小店正成為助殘共同體，如同城市的“毛細血管”，連接起殘障群體的真實訴求與社會的溫暖回應，輸送助殘之力和自強之氣。例如，安徽省碭山縣的菊姐殘疾人手工坊自2015年成立以來，已培訓2000余名殘障人士掌握技藝，幫助殘障人士實現居家就業，年收入覆蓋基本生活需求﹔湖南寧遠縣的嶷雲電子商務有限公司通過 “電商運營+就業培訓”的模式，帶動當地殘障人士參與，年銷售額突破1500萬元。
當政策、商業與個體善意協力，中國助殘事業的發展才能如咖啡醇香一般余韻繞梁。
中青報·中青網見習記者 趙晨霖 鄒竣麒 賈子凡 記者 劉世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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