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忠一家人都是唱戲的。
山西梨園行,全家從藝並不少見,但像武家這樣,全家都堪稱名角兒的就不多了——武忠和妻子閻慧貞同為晉劇須生泰斗“女戲王”丁果仙的得意門生,同時兩人還是國家級非遺項目晉劇當代傳承人﹔兒子武凌雲是晉劇界唯一一位榮獲中國戲劇“梅花獎”的男演員﹔兒媳王春梅是中國劇協主辦的“擂響中國梨園春”大賽金獎得主﹔小孫子武嘯天6歲,“帽翅功”耍得有模有樣,名揚以色列……這是緣分,也是時代使然。
武忠結婚組織建議內部找
閻慧貞,武忠的愛人,晉劇著名表演藝術家、丁派藝術繼承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晉劇當代傳承人,在觀眾中享有極高聲譽。代表作有《打金枝》《空城計》《蘆花》等。
1939年,閻慧貞生於壽陽,隨父母逃荒到太原。
閻慧貞自小愛戲,家裡拗不過她,也就依從了她。1956年,閻慧貞考入太原晉劇一團,先拜晉劇著名鼓師白晉山為師。后來,為不斷擴大戲路,又拜晉劇藝術大師丁果仙為師,專攻晉劇須生,很快嶄露頭角,被丁果仙視為得意弟子,傾心傳授,全面培養。紀念丁果仙舞台生活40年的時候,閻慧貞登台主演丁大師的代表作《打金枝》。閻慧貞扮相大方,神態高貴,表演入戲,出演的帝王形象受到好評。
武忠和閻慧貞都是丁果仙的得意門生,而且都唱須生,丁果仙無論教誰,兩人必須同時在場。丁果仙教閻慧貞,讓武忠仔細聽閻慧貞的唱腔﹔丁果仙教武忠,讓閻慧貞認真看武忠的扮相。
台上搭檔,台下夫妻。1963年,武忠和閻慧貞結婚。婚禮是在太原戲校食堂舉辦的,隻有一頓簡單的飯菜,但規格相當高,當時分管文化的副市長劉舒俠親自主持婚禮,成就了一段梨園佳話。
武忠和閻慧貞結婚,是和當時的政治形勢分不開的。那時戲校重點培養的學生如果搞對象,需要考慮組織上的建議。校領導丁果仙說晉劇后繼人才缺乏,提倡學生們在內部找,理由是彼此有共同語言,說戲能說到一塊兒。當時的副市長劉舒俠、太原市文化局局長張煥私下也說過戲校學生談戀愛應該找同行,對發展晉劇藝術、培養晉劇接班人有很大的促進作用。當時,國家對戲劇人才的重視就細化到了這個份上。
除了組織意見,更多的是兩人志同道合,感情真摯。不僅同屬一個行當、一個學校、一個老師,而且還同在一個班組(文工組)。在戲校生活的幾年裡,武忠和閻慧貞朝夕相處,練功房是他們約會的場所,舞台上是他們見面最多的地方。他們的理想一致,都想把晉劇發揚光大,都想成為名演員。當年,風華正茂的武忠從太原北人民文化宮演出完,穿著戲靴以“跑城”的台步跑回戲校,懷著一顆對戲劇、對戀人的痴情,打動了閻慧貞。
畢業后,他們結婚了。
兒子是傳承弟子一根棍子成就一枝“梅花”
武凌雲,武忠之子,第十七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第五屆中國“映山紅”戲劇節表演一等獎獲得者,國家一級演員,太原市晉劇藝術研究院副院長。代表作有《古城會》《徐策跑城》《吳章罵殿》等。
武凌雲上小學時,正值“文革”時期。武忠當時被誣陷為走“白專”道路,武凌雲因此受到牽連,書既然讀不成了,那就學戲吧。
生長在這樣一個家庭,耳濡目染都是戲——武忠常戴上髯口,“指手畫腳”“吹胡子瞪眼”,閻慧貞會全神貫注低低地吟唱。武凌雲自然受到一定熏陶,但這並非代表他天生就愛學戲。
武凌雲小時候特別貪玩,一點兒不用心學戲,武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兒子就是軟硬不吃。武忠氣得問他:“你到底想學什麼?”武凌雲說:“我想放羊!把羊群往山坡上一放,躺在地上睡一覺,挺好!”武忠氣極了,板著臉扔給他一根棍子說:“不好好學戲,以后你就出去討吃。”不知這次兒子是害怕了,還是醒悟了,總之從此收了心。
在武忠的嚴厲傳授下,武凌雲冬練三九,夏練三伏,12歲時即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劇團,正式踏上戲曲演藝之路。武凌雲是武忠傳承的弟子之一,武忠把丁派風格、自己獨創的晉劇版《徐策跑城》以及“老爺戲”,一一傳授給兒子。
就在武凌雲學晉劇進入一個快速發展期的時候,上世紀90年代,受市場經濟大潮沖擊,晉劇日漸式微,武凌雲想半途改行當電影演員,當時八一電影制片廠拍《三大戰役》,導演已經選上了武凌雲,准備讓他出演一位名人。武忠苦口婆心地規勸,三句話不離本行,晉劇不能丟,那是個寶貝,丟了就是不孝!武凌雲不想背負不孝之名,隻好放棄了。
2000年,武凌雲獲得中國戲劇“梅花獎”,被譽為“三晉男梅第一枝”。知情人都說,多虧當年武忠那個棍子才成就了兒子今天的這枝“梅花”。
2007年夏天,武凌雲隨中國劇協梅花獎藝術團去台灣演出。他是繼老一輩晉劇表演藝術家郭彩萍之后,第二個把晉劇藝術帶到台灣戲劇舞台上的人,當時在台北中山禮堂演出兩天,武凌雲演的是《徐策跑城》片段,他用10種變化的“帽翅功”展現了晉劇的傳統功力,台下觀眾一次次報以熱烈的掌聲。
一位山西老兵看到家鄉戲,哭了。老兵是文水人,和武忠是同鄉,他說,自己一把年紀了,回家鄉不可能了,在台灣能聽到晉劇,就是死也值了。老兵那年82歲,每天從住地台南乘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專程來看武凌雲演出,還和他拉家常。
武凌雲回到太原后,還收到過老兵寄來的照片,一張信紙上有幾行用繁體書寫的小字,大意是告訴武凌雲要把晉劇傳承下去,歡迎再來台灣演出,如果那時他還活著,一定來看。武凌雲讀罷,哽咽了。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父親武忠之於晉劇傳承的意義。
鼓勵兒子找同行每天苦練功的女孩成為准兒媳
王春梅,武凌雲妻子,武忠兒媳婦。2007年“擂響中國梨園春”大賽專業演員金獎,太原市晉劇藝術研究院花旦,國家一級演員。代表作有《相府夢》《春草闖堂》《殺狗》等。
王春梅來到這個梨園之家,和武忠分不開。
說起武凌雲王春梅這對小伉儷的婚姻,竟和武忠閻慧貞這對老伉儷的婚姻有著共同的特性,他們找的都是同行,都熱愛晉劇藝術,在各自的領域均創有佳績。1986年的一段時間,武忠站在自家陽台上,眺望對面單位的練功房,發現一個女孩天天都在練功,練得極認真,從不偷懶,武忠雖然看不清女孩的樣子,但覺得將來她肯定是演戲的好苗苗。
這個女孩就是王春梅。
那時王春梅在太原市晉劇藝術研究院實習,已經和武凌雲確定了戀愛關系,但武忠並不知道。一天,武忠去太原市藝校當評委,武凌雲告訴他,說自己的女朋友在戲校,這次也參加比賽,希望老爸能打高分。武忠一擺手,“沒門,我是看戲不看人,就按藝術標准評分。她要是真演得好,就不要說這些。”王春梅出色的表演,讓武忠頗感意外,發現她就是自己以前看到的那個練功特別吃苦的女孩。武忠放心了,客觀地打了分,比其他評委的分還略低,他說藝無止境,實為鞭策王春梅。
從戲校回來,他照舊跟愛人閻慧貞聊著戲和演戲的人,但不同於以往的是,這次他重點說到獲得一等獎的王春梅,那孩子不錯,扮相好,嗓子好,人品也不錯,對戲很上心,就得讓兒子找這樣的兒媳婦。后來,這個被武忠稱道的好學生,果然因為成績優秀,被市裡特招進劇團,主攻花旦。
1989年,在武忠的張羅下,武凌雲和王春梅結婚了。在家裡,隻要大家一切磋戲,誰也逃不過武忠那雙犀利的眼睛,包括王春梅,武忠隻要看了她的戲,一定要說,好的一般不提了,不足絕不放過,這是他的一貫風格。而王春梅也願意讓武忠給摳戲,包括一舉手、一投足,一句唱、一個眼神……
2007年,中國劇協主辦“擂響中國梨園春”大賽,邀請全國數十個劇種匯演,王春梅代表晉劇去打擂,為了避嫌,武忠、閻慧貞以及武凌雲都沒有去,她隻身一人頂著巨大的壓力一路闖到了決賽,拿下了那一屆的“梨園春”專業組金獎,這個獎項彌足珍貴,填補了晉劇旦角史上全國獎的空白。此次她演出的劇目是《相府夢》。
難舍晉劇情懷傳授孫子“帽翅功”
武嘯天,武忠之孫,武凌雲之子,從小喜歡晉劇,多次參加晉劇演出。
1998年,以色列國際藝術節,一個6歲的小毛頭以“帽翅功”絕技名揚藝術節,他就是武忠的孫子,在晉腔晉韻的鑼鼓點中長大的武嘯天。
當年藝術節前夕,一家少兒藝術團想找個會絕活的孩子,便找上門來。而當時的武嘯天,還從來沒學過戲,抱著玩的態度,把爺爺武忠的帽子戴在頭上,有模有樣地晃起了帽翅,很有點爺爺和父親的樣子。
武忠沒有專門培養孫子武嘯天學過戲,臨行前,僅僅教了1個月,然后親手做了帽子給孫子,告訴他既然去了就要好好表演,武嘯天獨自跟團去了以色列。
后來,武忠有意識地教孫子唱晉劇,小小年紀的武嘯天已經去過香港、上海、北京等地方演出,漸漸有了些名氣。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個子越來越高,一米八七的他,從身高來說根本不符合唱戲演員的要求了,所以很難再登上晉劇舞台。他對武忠說,爺爺,我唱不成晉劇,但不妨礙我喜歡它,以后我要考戲劇學校,當導演,行麼?武忠聽完,一臉的欣慰。
現在,武嘯天學的專業是吹小號。25歲的他,找的女朋友是打揚琴唱美聲的,也特別喜歡晉劇,兩個人在一起經常說戲曲。武忠對武嘯天說,雖然現在你不能從事戲曲,但是吹上小號,你的女朋友打上揚琴,唱上美聲,也可以為我們的晉劇伴奏、伴唱和作曲,給晉劇增添新的活力。
結語
“如果不是晉劇,我可能現在還在農村種地呢。是晉劇給了我走出田地的機會,我和老伴因戲結緣,是對晉劇的愛讓我們走到一起。我兒子和媳婦像我們倆一樣,也是因為晉劇走到一起,我孫子對晉劇也格外喜歡。在家裡,我們一家人說得最多的就是戲,離開戲,說不到一塊兒。”武忠說這話的時候,慢慢地品了口茶,滿面春風,一如梨園裡盛開的梨花,絢爛、豐富、充實。
本報記者 郭志英
20、21版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三晉都市報、良友周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百姓生活資訊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