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個月,太原市小店區頂禾苗刀削面館,在辭退兩位洗碗工時,各自扣除其500元的費用,理由是兩位洗碗工曾經各自扔掉一個白色的樹脂杯子。什麼樣的杯子價值500元?被扣掉辛苦錢的女工心疼不已,四處尋找維權渠道,“希望飯店就這種行為,返還部分金額並認錯。”
“打工者就是弱勢群體,如果這些商家單位隨意這樣克扣打工者的工資,打工者聽之任之,那麼,這種現象隻能愈演愈烈。”當事人之一柴翠枝的女兒李娟憤憤不平地說,她不僅是在為母親和另外一位老人維權,更是在替更多隨意被用人單位克扣工資的打工者在討說法、爭權益。
A 身體吃不消,倆女工辭職
一間狹小的房間,沒有窗戶,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房間裡彌漫著酸腐的味道。這是一個打工者的租住房,採訪時,57歲的李保汝和丈夫就住在這裡。一連半個多月,他們每天吃的是白開水就饅頭。
李保汝是臨縣人,丈夫張利兵和其同在太原市小店區頂禾苗刀削面館打工。“不省錢不行啊,我們的工資要扣押到這個月15日才發放。老頭子也因為我的事辭職了,現在兩個人都失業了,隻能靠省錢過日子了。”李保汝的頭頂上脫掉了一塊頭發,她稱在上班后頭發才脫落的,“我們的工作環境潮濕悶熱,租住的屋子也不透氣,上了一個月班后,我就感覺到頭頂又疼又痒,最后,頭發就成團地往下掉……”7月1日,李保汝和丈夫還在滿懷希望地等待著飯店最后的答復。
4月16日,家住呂梁臨縣農村的李保汝,因無經濟來源,就在太原市小店區康寧東街的頂禾苗刀削面館謀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包吃包住,一個月報酬為1600元。
“沒有想到的是,這裡的工作特別累,完全不是我這個年齡所能承受得了的。我們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工作,又熱又悶,房間裡放著一台有故障的電風扇,電風扇經常壞掉。每天上午九點多上班,一直到下午三點半才能下班,晚上同樣要工作五六個小時,每天最少工作十幾個小時,我隻有不停地洗刷,節假日沒有休息。”李保汝敘述。
因進入飯店工作之初,他們都簽訂了一份內部合同,干不夠兩個月,不允許辭職,若辭職不發放任何工資。提出辭職申請后,如果沒有新的工人頂替,不允許離開。“起初,我們的身份証被扣押,盡管身體有些吃不消,但也得堅持工作。半個月后,飯店將身份証還給了我們。半個月工資就有800元,誰也不甘心工資被扣,我們不得不干夠兩個月。”柴翠枝是長治市黎城人,今年52歲,她和李保汝在一起堅持了兩個月后,她們於6月提請辭職。
B 一個樹脂杯,要賠五百元
就在她們提出辭職以后,飯店的高姓經理提到了一個事,稱飯店有人發現兩人曾經各自扔掉一個杯子。這時,李保汝他們才回想起那次不經意間犯下的錯誤。
今年6月的一天,李保汝和柴翠枝在清理餐具時,發現有三個杯子杯底有紅色的涂料模樣的東西。“我倆將杯子分別泡到八四消毒液和火鹼裡,一個杯子被清理干淨了,但還有兩個杯子洗不掉。洗不掉怎麼辦?於是,我和柴翠枝一人扔掉了一個杯子。”如今,李保汝為這個舉動懊悔不已。
平時,李保汝特別節省,也特別小心,比如遲到一分鐘會扣掉5元錢,李保汝和丈夫每天都會提前趕到工作崗位。而這一次的疏忽,卻要被扣掉500元,她非但不能接受,也無法原諒自己。
柴翠枝爭辯:“我們很用力地清洗過了,三個杯子,一個洗干淨了,還有一個,顏料怎麼泡也泡不起來,另外一個杯口已經破掉了,我們就商量,不行扔掉吧。”
辭職時,高經理又提起這個事情。“高經理說,杯子扔掉了,就得賠錢,你們的工資都不夠扣的。”李保汝丈夫張利兵向記者介紹,當時他就生氣地問,“那扣多少錢呢,100元也是個扣,500元也是個扣,也不能都扣完了。”高經理回答:“一個杯子要扣掉500元,剩下的工資以后結算。”
兩位洗碗工極力爭辯,盡管飯店另一位負責人提出數額太高,但高經理態度很堅決。
500元一個杯子,對任何人來說,這也不是一個小數目。而對於兩名洗碗工來說,則無異於是天價。
被飯店克扣工資后,柴翠枝並沒有停歇下來,她馬上奔走找到了一份清潔工的工作,繼續打工賺錢。“我的老伴患病多年,腦梗、高血壓及心臟病等等,每個月的藥費固定就需要1400元,我不能停下來……我的孩子過得也很拮據,我老伴就靠我活命哩。”
兩位生活在最底層的大齡農民工,面對著這樣的勞動糾紛,他們一籌莫展,卻又不甘心工資被如此克扣。他們多次來到頂禾苗刀削面館,哀求飯店經理不要克扣那麼多,“扣100元行不行?這個價錢,我們也能勉強接受。”柴翠枝回憶,飯店的一位女經理聽到他們這樣說,索性將他們推出飯店門外,警告他們“不許再進去搗亂”。
7月1日,在頂禾苗刀削面館裡,記者看到這樣的杯子,普通的白色樹脂杯,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經過了解,市場價為5元-10元。
C 年逾五十歲,超齡成問題
李娟是柴翠枝的女兒,她待業在家照顧一歲多的女兒。母親的這份工作是她打聽著找到的,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覺得很愧疚:“沒能照顧好父母,還讓母親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從6月23日之后,她就抱著女兒出入頂禾苗刀削面館和負責人談判,想能緩和一下關系,將500元的扣罰降低一半。
“根本沒有用,我好好說,也不行,我說要找媒體、找勞動局,她說‘你愛到哪裡告告去,我不怕’。”李娟隻好又來到了太原市小店區勞動局。“勞動局監察大隊的負責人很和氣,他解釋說,因兩位洗碗工的年齡都已經超出50歲,因而,一旦年齡超過法定退休年齡,就不再屬於勞動合同法管轄,也不在勞動糾紛的維權范疇內,但是,他們會關注這件事。”這樣的情況出乎李娟的意料之外,她很失望,又想到了太原市小店區工商局,她認為,工商局是管理商戶的,或許在這裡可以找到維權的機構。
在小店區工商局檔案室,李娟查閱到了一個信息——在企業檔案信息卡裡,並沒有“頂禾苗刀削面館”的登記信息,隻有原來的“銀河飛渡刀削面館”的經營許可信息,經營期限為2011年到2015年,法人代表為楊某。
經過咨詢,李娟得知,營業名稱發生變更后,必須重新審批變更,否則就違反了工商條例。
7月1日,李娟向本報進行投訴后,提供了相關信息。
D 勞務關系在,為何難維權
在頂禾苗刀削面館,一位李姓經理如此解釋:“500元,不是針對一個杯子就扣除500元,而是針對這種惡劣的行為所作出來的懲罰。每個飯店都會有自己的規章制度,而且,他們扔掉的,不止是一個杯子。”那究竟是多少個杯子才扣除了500元呢?有什麼証據嗎?李經理並沒有回答。
7月11日,在太原市小店區工商局工商所,綜合所反映情況進行分析,監察二隊隊長吳世娃認為,如果名稱改變了,但沒有辦理營業變更,在原法人代表同意的情況下,有可能是私自轉讓營業執照,工商局就有權收回執照,責令其抓緊辦理﹔如果沒有經過原法人代表同意,則屬於無照經營,在重新審核辦証的期間,是不可以營業的。
當日,監察二隊立即前往頂禾苗刀削面館進行了調查核實。吳世娃將調查情況反饋如下:現在“頂禾苗”的法人代表沒有改變,還是原來的楊某,她於今年的5月12日重新登記,並申請工商核准。目前,因程序隻在“名稱核准”的辦理期間,從而檔案室無法顯示該商家的全部信息,他們的營業執照正常並符合要求。
同日,在小店區勞動局,記者了解了相關情況,該監察隊負責人稱,在接到投訴后,就安排人員對“頂禾苗”進行查實,“頂禾苗”將5月工資表形成匯報材料上交到了勞動局。在這份材料中,可以找到“李保汝”和其丈夫“張利兵”的工資發放情況。日前,勞動局要求該飯店提供6月的工資表,並計劃根據材料,對其違反勞動法的行為進行協調處理。
“按照《勞動法》規定,因勞動者本人原因給用人單位造成經濟損失的,用人單位可按照勞動合同的約定要求其賠償經濟損失。經濟損失的賠償,可從勞動者本人的工資中扣除,但不得超過20%。應該說兩位勞動者已經超過了法定退休年齡,不屬於勞動合同范疇,出於對勞動者同情救助的目的,我們願意盡力幫他們維權。”這位負責人表示。
7月20日,李娟說,母親拿到了剩余的工資,但對於克扣的500元,飯店依然沒有任何說法。
頂禾苗刀削面館緣何如此漠視勞動者訴求,一個杯子扣除500元的根據何來?
李保汝和柴翠枝是勞動者,為何卻無法維護自己的權益?
根據法律條規,用人單位招用已達到法定退休年齡但尚未享受基本養老保險待遇或領取退休金的勞動者,雙方形成的用工關系按勞務關系處理。小店區勞動局將如何處理這起糾紛,本報將繼續關注。
本報記者 高 輝 文?圖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三晉都市報、良友周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百姓生活資訊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