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男兒征戰環塔：大不了從頭再來

時間： 2014年06月20日05:05 來源：山西新聞網--三晉都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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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雲騰，自詡山西越野圈“骨灰級”人物，曾是山西藍天救援隊隊長﹔劉晉虎，是時下人們眼中的“富二代”，酷愛汽車，喜歡冒險。他們是哥們，亦是上下級關系。挑戰環塔拉力賽是他們共同的夢想，因此，一個考取領航執照，一個考取汽車賽手執照。
    環塔拉力賽是一項不斷向艱苦自然環境、人類體能極限和賽車技術性能發起挑戰的運動，是國內汽車運動頂級賽事，被稱為東方“達喀爾”。兩次征戰環塔，均遺憾出局，有失落，不氣餒，“2015，我們環塔再見！”武雲騰和劉晉虎豪情萬丈。
    一次出行，整支車隊的花銷是幾十萬元，還有車毀人傷的風險。沒有贊助，完全自費。是什麼讓他們對環塔如此執著？
    “為了推動山西汽車運動的發展。”武雲騰說。”
    ■“時不與我”的黑馬
    “第三賽段我們是零失誤，發生機械故障時距離發車有3個多小時，還有70公裡就可以到達賽段終點，整個賽段用時保守估計也就是4個半小時，進前十名沒有任何懸念。隻要沖出去，山西車隊絕對是一匹黑馬，實際上我的心裡渴求成功比他（劉晉虎）大，我在這個圈子裡掙扎了這麼多年，可惜時不與我。”6月5日，在從新疆哈密返回太原途中，聊到第三賽段的比賽情況，武雲騰有些遺憾。
    經過前兩個賽段的比賽，山西車隊從排位賽成績第93名，沖刺到了第37名。
    “速度稍快了點。”第二賽段比賽結束后，武雲騰對劉晉虎說。
    在汽車拉力賽中，一個車手一個領航組成一個車組。領航員的作用不光要在比賽中向車手傳達賽道信息，還要控制整個比賽的節奏和穩定車手情緒。“按照我的計劃是遞進式發展，每天一點點向前，現在成了跨越式向前了，第二賽段有5次差點翻車，希望后面的賽段能穩住勻速進步。”
    經過一天的休整，環塔拉力賽5月29日進入第三個賽段比賽。第三賽段由烏爾禾營地出發，起點為35公裡外的瑪納斯湖火車站，穿過奎北線鐵路后即為賽段起點﹔終點在五彩城景區，距離五彩灣古海溫泉大營70公裡。
    第三賽段全長428公裡。這是今年環塔第一個長賽段，賽段集合前兩個賽段的賽段特點，既有平坦的高速賽段，又有顛簸的復雜路面。賽段中間有連續高、陡的翻山線路，后半程由軟沙組成，路面顛簸，彎道多，考驗著選手的方向感。
    劉晉虎駕駛的199號賽車在賽段350公裡處，機械故障無法前行。武雲騰修了一會兒，還是不行。然后，兩人一人推車，一人加油，試圖繼續前行，緊接著賽車冒出一股黑煙，變速箱徹底損毀。“簡單的故障我可以修，變速箱壞了隻能換新的。”
    距終點隻有70多公裡，沙漠裡，手機沒有信號，兩人又忘記帶衛星電話，與外界無法取得聯系，勝利在望，卻不得不等待。“組委會都知道我們是一匹黑馬。”
    車隊后勤人員李志明與機械師在沙漠裡找到兩人時，已是5月30日凌晨1時。
    賽車拖出賽道已是凌晨4時，接受最大罰時緊急搶修車輛，准備天亮后繼續參加第四賽段比賽。“第三賽段就是個坎兒，去年我們也是在第三賽段翻車未能完賽。”
    隨著賽程的推進以及難度的增加，受傷、撞車、拋錨、自燃等狀況也進入了高發期，第三賽段完賽率創下開賽新低，周雪峰、蔣秋林等知名摩托車手因傷退賽，兩輛賽車自燃燒毀。金馬獎最佳導演戴立忍在堅持了七個半小時后仍未能完成比賽，宣布退賽。
    ■復活沒滿血的出征
    5月30日上午9時，在自己的微信圈，武雲騰這樣寫道，“滿血復活，再上征程”。
    環塔第四賽段進入26公裡后，劉晉虎駕駛的199號賽車發出異響，離合器不能切分，擋位挂不上，武雲騰用錘子砸擋，在顛簸中，一下下砸在了自己手上。比賽賽段全長96公裡，劉晉虎擔心賽車再次被困，決定折返五彩城營地。
    武雲騰內心希望劉晉虎能繼續往前開，完成本賽段比賽。他比劉晉虎大7歲，平時，劉晉虎稱他為武哥，作為劉晉虎的員工，他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意見。“如果意志力強大的話，應該能走出去。”
    當日15時03分，武雲騰再發微信：“我得承認早晨的那條我吹牛了，賽車復活沒滿血，帶病出征啊！”此時的五彩城營地隻剩下了山西車隊的身影，其他車隊已轉場鄯善大營。
    當晚，山西車隊決定連夜趕往鄯善大營，欲參加5月31日進行的第五賽段全長210公裡的比賽。誰知，整個車隊行駛100公裡后，賽車再次出現故障，維修無果，凌晨4時多折返五彩城，車隊成員已是兩夜未眠，整體疲憊不堪。李志明與維修師留在修理廠搶修車輛，其他人到賓館休息，五彩城距離鄯善大營約為353公裡。趕5月31日的比賽發車時間基本無望。
    按照賽事規則，任何未完成某個階段的車組（例如，階段起點遲到超過30分鐘，或未能在有效時間范圍內向賽段起點或終點報到，或未能在最大給時內完成賽段）將被施以“1個階段”的固定處罰。所有車組隻允許接受3次固定處罰，超過將被除名。至此，山西車隊3次最大罰時的機會全部用光。
    山西車隊沒有參加第五賽段發車，能否繼續參加比賽，武雲騰心裡沒底。“完賽才會有成績，大老遠來了，就這麼回去有點可惜。不是咱們搞特殊，是別人的車沒有修好，咱的修好了。武哥，你再和組委會溝通一下。”賽車連出狀況，劉晉虎的情緒明顯低落。就此退賽，他不甘心。5月31日中午，看到賽車修復，他對武雲騰說。
    “去年是一場決生死，今年為了向環塔10年致敬，組委會才給了三次罰時的機會。”武雲騰說。
    5月31日22時，山西車隊到達鄯善營地，與大部隊集合。作為車隊經理，武雲騰向組委會遞交復賽申請。
    鄯善縣，隸屬新疆吐魯番地區。樓蘭古國消亡后，樓蘭國民中的一部分遷徙至此，使得毗鄰庫木塔格沙漠的鄯善，成為詮釋樓蘭的最后一片聖土，鄯善因樓蘭而揚名，樓蘭因鄯善而復活。劉晉虎、武雲騰能否在這裡順利復活呢？
    ■惜別環塔的無奈
    6月1日，組委會拒絕了山西車隊的復賽要求。繼續參賽無望，山西車隊黯然離開鄯善營地，驅車前往哈密，准備返程。途中，武雲騰突然接到組委會的電話，稱讓車隊准備參加次日第六賽段的比賽。
    聽到這個消息，車隊士氣大振，武雲騰、劉晉虎駕駛賽車返回鄯善營地，其他人繼續向哈密營地駛去。
    到達鄯善營地后，武雲騰聽說，衛冕冠軍東方賽車隊車手劉昆在第五賽段腰椎骨折，因傷退賽。
    環塔比賽充滿了未知因素，一次受傷可以終結一名車手的冠軍路，一次沙塵暴可以取消一個賽段的比賽，一個水箱蓋子的丟失可以讓車手功虧一簣……“退賽不一定就是車手技術不行，大家的技術都在伯仲之間，拼的是車手的自我控制力和運氣。”武雲騰說。
    經歷了前五個賽段，本屆環塔拉力賽賽程過半，兩次休整之后，真正的嚴峻考驗，就此來襲。第六賽段，以戈壁、河床為主，雖然難度相對較小，全長350公裡的路程同樣考驗著賽車和車手。
    山西199號賽車距終點45公裡處，發動機異常高溫，緊急搶修無效。等待1個小時后，他們先是被九江車隊的賽車友情拖行10公裡，之后由新疆西域四驅越野車隊169號賽車手姚春利幫忙拖回了營地。“一出終點，姚哥的水箱炸了。他寧願將自己的車拖壞，也要把別人拖出來，或許這就是環塔的互助精神吧。”在賽道裡能得到其他車隊隊友的援助，令劉晉虎、武雲騰感動不已。“隻要在最大給時內拖出來，大家都有成績，這麼遠來了，退賽多可惜。”雖然自己的賽車受損，姚春利並未計較。
    艱難完成第六賽段比賽的山西199號賽車，最終未能逃脫退賽的命運。
    6月3日，第七賽段，全長280公裡，因賽車發動機缸墊哈密全城難覓，帶病出征的山西賽車發車一會兒便折返營地，無緣最后兩場比賽。連日奔波導致工作車——途樂越野也進了修理廠。
    人和車經過一天的休整后，6月5日，山西車隊惜別環塔，踏上歸途。
    七個賽段的比賽后，離別成為賽事關鍵詞。
    ■打過架的“合伙人”
    今年39歲的武雲騰，2003年開始接觸越野，當時的他與朋友合伙在內蒙古搞草原旅游開發。特殊的地理條件，讓他發現原來吉普車可以跋山涉水。“那時候開北京吉普212。”在內蒙古待了14年后，他回到家鄉太原。
    通過網絡，他結識了一幫玩越野的人。“可以說，山西民間越野啟蒙，我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這個圈我屬於‘骨灰級’人物。”
    劉晉虎是時下人們眼中的“富二代”，酷愛汽車，喜歡冒險。與武雲騰因越野相遇、相識、相交。兩人經常相約去沙漠或陡坡林立的地方“撒野”。
    交往中，子承父業的劉晉虎發現武雲騰在企業管理方面有一定的理論水平，於是，將其納入旗下。“武哥愛較勁兒，我比較隨性，他處處讓著我，可親呢！”
    與場地賽相比，劉晉虎更喜歡挑戰長距離的越野比賽。2009年底，劉晉虎在朔州玩場地賽時，對武雲騰表達了自己想去環塔的想法。
    玩越野多年，武雲騰也想讓自己往更高層次上發展，於是，兩人一拍即合。
    2011年，武雲騰考取汽車運動領航執照﹔2012年，劉晉虎取得賽車手執照。拿到執照，他便與武雲騰帶著幾個員工，開著自己的軍用悍馬和一輛巡洋艦去體驗環塔。所謂體驗，就是跟著賽車在后面跑，在賽道內，他們碰到了因機械故障，被困沙漠的河北遷安九江汽摩俱樂部車手李愛東，並將其拖出了沙漠。“拖了200多公裡。李愛東的車沒有剎車，周圍全是沙子，李愛東在后面啥也看不見，完全是盲開，8米長的牽引繩，他憑感覺跟著繩子跑，技術真的令人佩服。我們跑壞一輛車，直接去4S店提了輛三菱車跑完沙漠。”
    環塔體驗跑完全程，劉晉虎對自己參加環塔比賽充滿信心。對於兒子參加越野比賽，劉晉虎的父親很支持，去年，劉晉虎與武雲騰加入河北遷安九江車隊，參加環塔比賽，父親親自坐鎮，一路陪同。最終因為一些原因未能完賽，遺憾出局。
    路書是領航的重要工具，是組委會賽前提供給車組的關於比賽路線的描述文書，其內容包括彎道指向、彎長、路面寬窄情況、危險提示、參照標志、加減速提示及各種有可能妨礙行車的狀況，是國際和國內賽事中最重要的配置。
    在路書發放給車組之前，路線是保密的。第二天的路書會在每一階段最后一個時間控制點發放。領航員需要先讀懂路書，然后將路書用相對簡單的語言告訴車手，讓他了解信息又不至於分心思考你說的話。這就需要領航和車手之間的溝通磨合。
    描述一個路況可能很簡單，但保持賽事中所有路況完全准確及時地報出幾乎不太可能。長距離賽事中，人的狀態隨時都在變化，車手的操作和情緒也在變化，兩個人在出現陷車、壞車、走錯路等問題時是否能相互理解冷靜處理，也決定著比賽的成敗。
    “去年在賽道翻車后，我們倆打了一架。他老找不著路。不過，過去就沒事兒了。”劉晉虎有股孩子脾氣。
    而武雲騰則認為，因為劉晉虎駕駛速度較快，自己被顛簸得根本無法看清路書。
    拿到路書，預習和做標記是武雲騰每天必做的功課。有些重要的岔路口或者危險點，他會用不同顏色的彩筆作出標記。
    與劉晉虎搭檔5年，武雲騰認為兩人默契還行，“只是有時候我不太果斷，可能是因為我們兩個年齡有差距，他年輕有魄力，而我太理性。”
    在比賽中，車手和領航哪個更重要？對於這個問題，武雲騰未做回答，劉晉虎則毫不猶豫：“領航重要！車手隻要掌握好方向盤，而領航員要給車手指路，就是車手的眼睛。要了解車輛基本配置及應急維修的機械常識，熟練使用拉力表和GPS等賽事必需設備。”
    ■富豪競技場的環塔
    在新疆，每在一個地方扎營，參觀者總會好奇地問一句：“獎金多少錢？”冠軍6萬元，亞軍3萬元。獎金對於玩環塔的車隊與車手來說，只是個名詞。未知的前方，充滿了誘惑，冒險加歷險的征服過程吸引著越野發燒友趨之若?。
    環塔拉力賽上不乏身家上億的富豪。東方賽車隊劉昆和廖岷是上屆環塔汽車組總冠軍，他們的賽車價值上千萬元，是曾獲得過達喀爾拉力賽冠軍的頂級賽車。
    劉晉虎、武雲騰去年效力的河北遷安九江車隊，隸屬遷安九江集團，該集團副董事長趙玉喬親自率隊參加了環塔多屆賽事。九江車隊本屆賽事派出三輛UTV(全地越野車)、三輛摩托車和一輛賽車參賽，車隊配有直升飛機和多輛房車，后勤團隊60余人。其中一輛外形如雙層大巴的金龍房車，價值千萬元。此外，還有一輛拖斗房車供車手和后勤人員休息，堪稱環塔第一土豪。
    熊貓車隊由10輛賽車集結而成。除兩輛價值700萬元以上達喀爾級別的法國進口的頂級專業賽車，還配備了8台價值均在100萬元以上的專業賽車。其后勤團隊也十分龐大，專門配有餐車，僅車輛維修技工就有幾十人。
    “這麼多人為一台賽車服務，簡直就是一項燒錢的運動！”有人感慨。
    一個車隊需要向組委會交納賽車報名費和服務費35000元﹔車隊工作人員每人1100元﹔車隊工作車每車2200元。若拉不到贊助，自己也沒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玩環塔隻能是個夢。
    在旌旗搖曳的大營中，山西車隊顯得有些寒磣。一台賽車，兩台工作車。加車手、領航，整個車隊隻有7個人。
    即使是這樣，劉晉虎駕駛的豐田塔庫瑪賽車，價值上百萬元。“這次參賽，包括車輛賽前調試維修，亂七八糟的費用算下來，大概25萬到30萬元之間。去年參加環塔，我們來了28個人，不算車輛調試花費32萬元。”車隊經理武雲騰說。
    劉晉虎也認為，一個成熟的車隊需要配備勤雜人員、廚師、機械維修師、庫管等，“一般人玩兒這個確實費勁。”
    人員配備不足，山西車隊后勤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負責后勤保障的李志明身兼數職——司機、修理工、廚師、採購。隨著賽事進展，賽車機械故障頻發，李志明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修車上，導致全隊人員后來的日子飢一頓飽一頓。“跟成熟的車隊相比，咱們失敗在后勤保障上。人家1000多萬元的賽車，被大卡車別翻了，機械損壞得徹底無法比賽，同隊的其他賽車把它拖出賽道，還是那台發動機，一夜之間滿血復活。給咱們肯定無法實現，說白了，這個運動玩的就是錢。”武雲騰說。
    ■步步接近夢想的征途
    按照比賽規則，隻有在中汽聯注冊的車隊，才有報名參賽資格。這次征戰環塔，因為時間倉促，武雲騰他們隻能借用別人的車隊。“5月8日，賽車才修好還在北京，劉晉虎跟我說去環塔吧，我就趕緊准備。”
    去年自費，今年武雲騰決定高調走商業模式，尋求商家贊助。談了幾十家，結果卻讓他難以啟齒。福潤家具給了兩萬元，有幾家零零星星贊助了些東西。“山西民間越野氛圍很好，但是缺乏專業級別的選手，拉力賽一直沒有成績。主要還是社會驅動力不足，大家不了解這項運動導致的，有實力的車手都給外省隊打比賽去了。我也是想借這個機會推動一下山西汽車運動的發展。”
    玩越野多年，武雲騰稱，自己在內蒙古經營的環保科技用品公司、旅游開發公司，基本上都荒廢了。“對於我玩越野，妻子的態度是不反對也不支持。”
    武雲騰認為，在國內隻有不得志的車手才做領航，自己同樣如此，他將2014年稱為自己的跨越年。“像這種比賽，沒有廣告贊助，就沒有經費來源。遇見晉虎，他給了我希望，是他托著我的夢前行。”
    與武雲騰相比，劉晉虎的環塔之行則顯得很輕鬆，“我就是出來玩玩的，帶團隊鍛煉一下，想在山西弄個車隊，把這個當成一份事業來經營。單車完賽的概率很小，最起碼有3個賽車就有保障了。這次參加環塔，我給自己預計的成績是20名。明年培養個領航，再找個車手，慢慢往正規發展。”
    擁有能源、農業、文化公司的劉晉虎，有意將自己的生意向體育領域拓展。武雲騰則認為劉晉虎的想法有些理想化，“從現在的市場看，經營車隊是不賺錢的。”
    “超越夢想！征服自我！挑戰極限！”是環塔的口號。劉晉虎、武雲騰兩屆環塔遺憾出局。努力了，拼過了，每一次征途，都與夢想接近一步。經過近半個月數千公裡的大漠征途，報名參加本屆比賽的120台汽車完賽75台，28台摩托車完賽19台，許多賽手在中途黯然出局。“沒關系我們明年再來，男人要有能拿得起、放得下、輸得起的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