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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繡作品的高亮峰
高亮峰耗時兩年多繡成的《錦繡滿堂春暉圖》
37歲的高亮峰“死”過兩次。
29歲時，他被一輛側翻的農用三輪車壓碎一塊胸椎骨，高位截癱后長期臥病在床。33歲時，他不想拖累親人，吞服了296片安眠藥。也許是安眠藥過期，他大睡3天后恢復神志，沒死成。
兩次大難不死，他不再想“死”，決心好好活下去。
3年前，他開始編織自己的夢想，繡起十字繡。一幅作品，幾十萬針才能繡好。
今年3月初，他把繡好的十字繡作品挂在網上賣：我是一個高位截癱的人，這是我繡的一幅《錦繡滿堂春暉圖》，希望喜歡的人收藏。我想為女兒攢學費，幫妻子減輕負擔……
兩次大難不死他決心好好活下去
高亮峰的家在靈石縣梁家焉鄉暖會村，這是一個距離縣城50公裡的山村。3月27日，記者從縣城開車前往該村，沿途經過一段國道，最后十幾公裡是陡峭的盤山路。暖會村村民聚居區，散布在山谷兩側的土坡上。
高亮峰的家，位於村庄中部。小院未壘院牆，站在房前向遠處眺望，山谷景色遍收眼底。山坡上，幾株山桃花迎風怒放。記者走進屋裡，高亮峰正在床上躺著。這是一間老式窯洞，進深近8米，挑高近3米。窯洞窗戶闊大，採光很好。
高亮峰，黑瘦，穿著一件格子襯衣，胸部以下蓋著一條厚棉被，身邊，擺著一卷十字繡繡布。“這是一幅《清明上河圖》，我繡了一半。”高亮峰說。
高亮峰是8年前癱瘓的。2006年6月23日下午，他駕駛一輛農用三輪車往地裡送農家肥。三輪車才買沒幾天，仍在磨合，操作不太靈便。他駕車上一陡坡，中途意圖換擋降低車速，擋沒有挂上，三輪車順陡坡倒行時發生側翻，他被壓在車下。被緊急送往醫院后，醫生診斷發現，他的胸椎受到重創。幾天后，高亮峰轉到山醫大二院。專家診斷確定，他的第八胸椎因重壓粉碎性骨折……就此，高亮峰癱瘓。
癱瘓第四年，高亮峰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廢人”。他想一了百了，並寫下遺書。這時，他已攢下296片安眠藥。藥片，是他偷偷攢下的，藏在床頭的一個黑包裡。因為擔心家人發現，他撕掉了包裹藥瓶的說明書。2010年秋天的一個深夜，勞累了一天的妻子入睡后，他把藥片吞進了肚裡。第二天，親人們發現后把他送到鎮上的醫院急救。也許是他服用的安眠藥過期了，也許是搶救及時，他大睡3天后，又活了過來。
兩次大難不死，他不再想“死”。
癱瘓在床無所事事他決心“繡繡”
3年前，高亮峰開始繡十字繡。原來，他吞服安眠藥意圖自殺后，親友們都為他的精神狀況擔心：“常年臥病在床，心情郁悶，好人也受不了。”
為了幫他舒緩心情，一個親戚上門勸他，“躺”著沒事就繡繡十字繡。“大男人家的，繡什麼十字繡。”“十字繡可以賣錢的，一幅好點的十字繡，能賣幾萬元。”“繡十字繡能賣錢？”高亮峰動了心。
癱瘓在床，成天“無所事事”，對家人，高亮峰心底深處時常感到一種難言的“愧疚”。出事前，他曾在多家煤礦打工。打工頭半年，他在一家煤礦開卷揚機，為了多賺錢，他說服礦上，一個人干了雙份工。清晨6點上工，深夜才回家。開卷揚機，月工資1200元。他嫌少，改干收入高的拉煤工。一車煤500公斤，他推著十分吃力，仍堅持干了一年。后來，礦領導見他既能吃苦又有些文化，便讓他擔任了技術員。
2003年高亮峰結婚。婚后，他向妻子許願，等攢夠了錢就買一處新宅院，搬出老宅。一年后，女兒出生。2006年高亮峰癱瘓后，小家庭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他對妻子的承諾，都變成了妄想。
在村庄山坡上，高亮峰家有二十多畝地。種地，照顧患病的愛人，擔子幾乎都壓在了妻子肩上。妻子是家中小女兒，從小到大沒干過農活，播種、鋤地……都要從頭學起。
盡己所能，分擔家庭重擔，是高亮峰的心願。為了妻子，也為了女兒。
高亮峰女兒今年7歲，讀一年級，為鼓勵女兒用功，高亮峰承諾，期末考了好成績，他和妻子會給女兒買一輛童車。
一年級頭一個學期，女兒學期成績列年級第一名。“當時，家裡實在困難，拿不出買童車的錢。我和妻子商量后，決定把給女兒買童車的事往后推推……”高亮峰難過地說。
對普通十字繡愛好者而言，繡繡，是休閑。對高亮峰來說，繡繡，卻是一個可以幫他實現個人夢想的途徑。從此，他的病床，成了“繡床”。
手上扎血洞他仍堅持夢想
高亮峰是從一件名叫《家和業興》的繡品起步的。這幅繡品，寬0.65米，長1.2米，圖案由牡丹花、蝴蝶、蜜蜂構成。
高亮峰兄妹4人，他是家中老小。從小到大，他沒有動過針線活。對他這樣一個高位截癱的人，要在一幅數不清針腳個數的布上穿針引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於常年臥床，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下針很重。鋼質的繡針，在他手裡壽命大大縮短。第一根繡針，隻用半個小時，就折斷了。斷掉的針頭，扎進指尖，鑽心地疼。一天中午，妻子干完農活回到家。這時，高亮峰繡了一個上午，折斷兩根針，手指被扎了七八個血洞，疼得直“哼哼”。“咱不繡了。”妻子心疼地說。“沒事兒，閑著也是閑著。”他安慰妻子。
后來，他發現，手指被針扎后，隻要立刻把手指含進嘴裡，可以減輕疼痛。此后，這成了他止痛的好方法。
刺繡，手指動作單一，高亮峰很快感覺到另一種“痛”，那是一種手指關節因勞損產生的脹痛。有幾個月，他的手指經常疼得都伸不開，連針都捏不住。這時，他會休息一會兒，做手指屈伸運動。不疼了，接著繡。《家和業興》這幅作品，針腳近20萬個，高亮峰繡了兩個月。他說，這是一件試驗性繡品，繡工一般，而且布的背面，線頭凌亂。即便如此，妻子仍然很高興，請人裝了畫框，懸挂在窯洞牆壁上。
繡了3年，高亮峰堅持隻繡大幅作品。迄今，他隻完成了兩件繡品，一件是《家和業興》，一件是《錦繡滿堂春暉圖》。《錦繡滿堂春暉圖》，是一幅寓意美好的山水繡品，3米長、1.2米寬，圖案復雜，色彩豐富，色調達100多種。2011年6月，高亮峰在繡布上扎下一個針腳，到2013年7月，他在繡布上打好最后一個線結，前后繡了兩年多。在這幅作品中，高亮峰繡進了他的“夢”。他看到，8年了，妻子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看到村裡的同齡婦女燙新發，妻子羨慕之余，卻舍不得花錢燙發。他答應給女兒買童車，卻被迫一推再推。這讓他這個做丈夫、父親的很沒有“顏面”。
“賣掉《錦繡滿堂春暉圖》后，有了錢，我會讓妻子買幾身新衣服，給孩子買一輛童車。剩下的錢，我會讓妻子攢起來。今后的日子還很長，家庭用度，女兒上學，都要錢。我這個做丈夫、父親的，有責任承擔起責任。”高亮峰語氣堅定地說。
○對話
如果繡品賣不掉會想其他辦法賺錢幫妻子支撐家
記者：這幅《錦繡滿堂春暉圖》，要價多少？
高亮峰：這幅繡品的繡布和線，是2011年在縣城買的，是名牌，花了1300多元。我繡好后，托人裝了畫框，送到縣城一個商店出售，價格是店主幫著定的，兩萬元。
記者：現在，你的家庭經濟情況怎樣？
高亮峰：家裡二十多畝地都種了玉米。這幾年玉米行情好，一年賣玉米純收入2500元。我現在享受全額1500元低保金。去年，村裡讓妻子擔任村計生員，一年有1200多元補貼。縣裡單位有時到村裡送溫暖，村裡也會優先照顧我。
記者：為什麼把繡品挂到網上賣？
高亮峰：到今年，《錦繡滿堂春暉圖》已在城裡的商店擺了大半年沒賣掉，我很郁悶。一個月前，我在電視上看到，人們可以通過互聯網發送商品信息。之后，我用朋友的手機在微博上發了一個帖子，希望那些喜歡收藏十字繡的人能看到，感興趣，但現在還沒賣出去。
記者：如果賣不出去怎麼辦？
高亮峰：我很感恩現在有一個完整的家。我雖然癱瘓了，但手還能動，可以做事。當然，如果我繡的十字繡沒有市場，我會想其他辦法做事賺錢，幫妻子支撐這個家。
○相關
那些自強自立的高位截癱患者
葛知，江蘇宜興人，1995年因車禍致高位截癱。2006年，葛知嘗試坐著輪椅做紫砂壺，后拜一位著名紫砂壺工藝美術大師為師，成為一名紫砂壺工藝美術師。2012年，葛知入選“江蘇好青年百人榜”。
羅振海，浙江湖州人，2003年意外致高位截癱。此后，他自學電子計算機及軟件編程，對外提供網站設計服務。
方俊明，湖北武昌人，癱瘓18年找到第一份工作：2013年至今，任社區殘疾助理員。
本報記者 梁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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