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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鳳蓮:人不能跟歷史賭氣(圖)

時間: 2014年03月07日07:19  來源:山西新聞網 山西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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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60年代的郭鳳蓮,那時的她被稱為“大寨的劉三姐”(左圖)


圖片由大寨展覽館提供

67歲的郭鳳蓮笑談往事(右圖)

本報記者鐘清攝

●不管時代千變萬化,鐵姑娘的精神始終值得尊重。


●大寨這麼好,有姑娘們的功勞,離不開前輩和姑娘的付出。所以看見現在提倡鐵姑娘精神,我心裡非常高興。


●我就希望不要失去大寨鐵姑娘精神,將它傳承下去。


這是一個干練的人。


盡管郭鳳蓮說,她已經不再管公司的事,但身邊的手機,幾乎沒有停止過響。“我現在有事兒,一會兒再說。”郭鳳蓮一一耐心而干脆地回應,然后扭過頭用宏亮的聲音說:“來,咱們繼續。”


這是一個不太像女人的女人。氣場強大的郭鳳蓮一進門,就仿佛戴了一圈兒光環,讓你不得不注意她。當年的女神槍手,那時候,家中的玉米缸裡存著兩千發子彈,牆上還挂著3把槍。


這也是個事業上的女強人,工作起來顧不上家裡,二兒子長到8歲都不叫她媽媽。孩子們曾經這樣評價她:“我們家爸爸是媽媽,媽媽是爸爸。”她隨和地笑著說:“我們家老頭兒說話也管用。”


然而,這又是一個很有女人味的人。郭鳳蓮很會收拾自己:黑色貂皮小襖配淡紫色圍巾,染過的短發被燙出利落的弧度,手腕上還戴著一隻翡翠鐲子。就連當初日子苦的時候,“也是挺愛美的。”自己做衣服要鑲一圈布邊,還要動腦筋縫上幾個盤扣。


郭鳳蓮,一位傳奇式的女人,雖然已經67歲,但看起來隻有五十出頭。


60多年來,郭鳳蓮的命運伴隨著中國的發展變化起起落落,從一個被寄養到姥姥家的小姑娘,到20多歲就成為了大寨村的黨支部書記,曾經被選為中央候補委員,又經歷過10年的沉寂,再次率領大寨投身商海。


有人評價她的一生,是“新中國農村發展史的一個縮影”,然而她卻淡淡地說:“哪能說那麼大,我就是一個普通農民。”盡管郭鳳蓮現在是大寨村黨總支書記、大寨企業集團董事長,可她依然希望以鐵姑娘隊隊長的身份接受採訪。


從鐵姑娘隊成立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50年時間,當年的青春少女如今都已經過了花甲之年。


說起前不久去世的一個鐵姑娘,郭鳳蓮唏噓不已:“你說人活著有沒有意思?咱們在大寨留下了這麼一個‘鐵姑娘’的稱號,留下了鐵姑娘的風採,也算是有意思。但是,也不知道明天誰會走在前面,也感到沒有意思。”


最近這20年,鐵姑娘們每年都要聚聚會,隔上幾年還要集體旅游一次。大家每次都穿著統一的服裝,或紅色或粉色,都是鮮亮的顏色。按照大家的話說,當時覺得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多活一天就是幸福。


“這群姑娘把血汗和青春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時代忘不了鐵姑娘,鐵姑娘更忘不了自己。”郭鳳蓮說。


村支書、人大代表、董事長,郭鳳蓮身上的稱謂有很多,但她最喜歡的還是“鐵姑娘”:還不到20歲時,在每天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她就跑到山頭上面喊:“下地勞動啦!”然后就看到山下的人們都陸陸續續出了屋,有穿衣服的,有拿扁擔的。當時來大寨拍電影的孫道臨聽到了這聲喊,就說:“郭鳳蓮說話就像唱歌一樣。”


講到這裡,郭鳳蓮眼睛瞇縫起來,時間仿佛又回到了20世紀60年代,當時還是鐵姑娘隊隊長的她站在山上,滿足地看著村民們在她的聲音中,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對話


這伙姑娘都能吃苦,能當家,說話也很硬氣


山西晚報:鐵姑娘對於每個成員來說可以說是一段非常獨特的經歷,那這種經歷對你們以后的生活有沒有造成影響,鐵姑娘和別的女性有沒有不同的地方?


郭鳳蓮:這伙姑娘勞動出身,都很勤快,沒有一個懶的。都能吃苦,都能當家,而且說話也很硬氣。因為她是鐵姑娘隊出來的,包括愛人吶孩子吶,一聽她這說話做事都是非常在理。不過現在干活和原來不太一樣了,有時候會力不從心。我感到,總是老了,年歲大了。要按現在的生活,我感覺大多數都能活個大年齡,但是也有一些(身體不好的),也是順其自然吧。


現在鐵姑娘都有了自己的后代,都成了姥姥輩、奶奶輩。但是不管時代千變萬化,鐵姑娘的精神始終值得尊重。現在50年過去了,想起當時鐵姑娘生龍活虎地在大寨的山上種田,好像整個人都沉浸在當時的回憶裡了。到今天,看著姑娘們的生活大部分都過得不錯,心裡也高興。


少了鐵姑娘,大寨就少了一份力量


山西晚報:鐵姑娘可以說是一代人的青春回憶,您本人怎麼看待鐵姑娘和鐵姑娘精神?


郭鳳蓮:鐵姑娘確實給大寨立功了。一開始姑娘們年齡小,后來一年比一年大,干活非常熟練,叫干什麼就干什麼,什麼都能干。像我們這些是正兒八經當壯勞力使用的,而且粗活也會干,細活也會干。應付外國人接待是姑娘們,唱歌跳舞還是姑娘們,一手拿槍,一手拿鎬,當時的民兵,還是這伙姑娘。重擔都壓在女孩子身上,少了大寨鐵姑娘,大寨就少了一份力量。


鐵姑娘在人生這幾十年中付出了很多。最近這20年,每年都要聚會。姑娘們見了以后,先是笑聲,后來就是眼淚。再走到這大寨的山山水水中看看,都是自己走過的腳印,自己開出的路,自己開出的田。這群姑娘把血汗和青春留在了這片土地上,大寨這麼好,有姑娘們的功勞,離不開前輩和姑娘的付出。所以看見現在提倡鐵姑娘精神,我心裡非常高興。


我結婚是“被逼”的,但丈夫給了我家的溫暖


山西晚報:那會兒鐵姑娘隊那麼有名,對你組織家庭有幫助嗎,是不是很多人來介紹對象?


郭鳳蓮:我和我老公結婚是“被逼”的(笑)。我那會兒都有對象了,老陳(陳永貴)不願意讓我們鐵姑娘走,想讓留到大寨,就不同意我嫁出去。后來就給我介紹我老公,我當時不知道是介紹對象呢,開會的時候發現他來了,都是一個村的,也認識,沒留意。開完會,老陳就把我叫到屋裡,然后說給我介紹對象。我死活不同意,老陳說,“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想不通再想”。


我常說我們兩口子就是離婚也離不了,因為當時結婚的時候領結婚証我還不同意就沒簽字,結果老陳也生氣了,說,“你不簽,我簽”,他替我簽字。然后,我跟我家的領了結婚証。


結婚后,尤其是我離開大寨這段時間,在困難中才顯真情,我感到了家裡的溫暖,我丈夫和孩子們對我的這種愛護、體諒、理解,比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還強烈,我感到我們真正的感情產生在上世紀80年代。


過年的時候別人家全家團圓的時候,我愛人就是又當父親又當母親。不過他知道我在干什麼,很理解我。我重新回到大寨后,老和外面的客戶談企業的事,有一次晚上12點多,我喝了點酒回去,送我回去的司機說:“40多歲的人了,為了什麼呀。”說的我心裡就難受。回家以后發現全家都睡了,當時就說:“起來,都給我起來。我在外面忙,你們在家睡覺。”家裡人看見我生氣了,也不敢跟我生氣。我說:“都站在這給我唱歌,唱完了再睡覺。”老頭唱完兒子唱,兒子唱完媳婦唱。然后我拿小錄音機錄下來,第二天哈哈大笑。所以我覺得我愛人的付出要比我多,又當父親又當母親。


無論歷史公正或不公正,我不計較


山西晚報:文革結束后,鐵姑娘戰斗隊隨之解散,您也度過了十幾年的沉寂期。這段時間你是怎麼度過的?


郭鳳蓮:等待組織分配用了兩年時間,然后就是種了4年零11個月的樹,又修了4年零11個月的路。


1987年的時候,我已經調到了公路段。有一次在路上和工人一起拌料修路的時候,原來的昔陽縣縣委書記張懷英坐車路過,看見我停下車,說:“鳳蓮,你在這勞動呢?”我就回答:“對,我在這勞動呢。”張懷英掉著眼淚上了車就走了。


我原來跟崔永元說過,無論歷史給予我公正或者不公正,我一點都不計較。如果沒有風雨,平平淡淡走過來,我感到沒有意思。如果沒有這一段摔倒的歷史,我認為自己沒有經驗,也沒有教訓。如果說還是像學大寨那麼走下去的話,我感到自己會驕傲地、傲慢地走下去,不會這麼謹慎地走下來。一個人和一段歷史相比,太小了。人,不能跟歷史賭氣。


山西晚報:對普通人來說,這算是人生的大起大落,你的家人怎麼看?


郭鳳蓮:那會兒生了大兒子的時候,是學大寨年間最紅火的時候。生完孩子20天,陳永貴就說,鳳蓮,你出來接待客人吧。生完孩子40天,就開始參加勞動,無怨無悔呀。生下二兒子以后,工作比較緊張,那個時候陳永貴已經調到北京了,所以很多事都托付給我了,包括接待客人,生產勞動。所以二兒子出生第二天就抱給了我嫂子,讓嫂子幫忙養著。


那一段,你一個人受氣也可以,但是一家人跟著受氣真不得了。當時孩子們讀書,每天挨打、受氣,這才是最難受的。兩個孩子原來是領頭的學生,自從開始受氣以后,學習就不行了。


大寨精神不會失去,鐵姑娘精神也不會失去


山西晚報:鐵姑娘已經成為了一個時代的符號。今年是鐵姑娘隊成立50周年,如果再過50年,到鐵姑娘隊成立100年的時候,您希望后代怎麼評價鐵姑娘?


郭鳳蓮:到時候咱們都走了,什麼也不知道了。我就希望不要失去大寨鐵姑娘精神,將它傳承下去。而且我覺得也不會失去,子孫都知道大寨鐵姑娘,這是大寨歷史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大寨精神不會失去,鐵姑娘精神也不會失去。


本報記者 姚楊

(責編: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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