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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完藥喝杯水漱口。
“關愛生命用心呵護”成為陽泉市礦區醫院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的主題。
門診內的保安會監督患者服藥。
當吸毒者遇到美沙酮
在常人眼裡，他們是特殊群體，被視為中國 “最具有危險性的公民群體”之一。走進這裡，他們只是普通的患者﹔不同的是，他們“看病”須得到公安機關的批准，並在醫生指定的時間到診所，還必須在診所工作人員監督下當面吃藥，而不能將藥帶出診所。
為減輕吸毒者對海洛因的依賴，控制艾滋病在吸毒人群中的傳播，我國於2004年制定《濫用阿片類物質成癮者社區藥物維持治療工作方案》，在部分地區的吸毒人群中開展美沙酮維持治療試點，要求在登記在冊吸毒者500人以上的縣建立藥物維持治療門診。
2012年11月30日，山西省首個縣區級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在陽泉市礦區挂牌成立。國家禁毒條例規定，美沙酮也和海洛因、嗎啡、杜冷丁一樣，屬於毒品。當美沙酮作為藥品服務於吸毒人員，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2013年12月18日，記者走進運行1年多的陽泉市礦區醫院社區藥物維持治療門診 （以下簡稱陽泉市礦區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
A 喝完藥之后，請您說聲“謝謝”
“馬大夫，能不能給我增加點劑量，前天喝了40毫升感覺身體還是不舒服。”“小王，昨天怎麼不來呢？每天要按時喝藥，不喝身體不難受嗎？不敢不來啊，今天先給你增加10毫升試試。”
陽泉市礦區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內，當班醫生馬秀英與一名年輕患者交流著。在一問一答中，馬秀英開出了一張粉紅色的處方。
患者小王手持處方，拿著該門診自制的服藥卡和治療卡，向取藥窗口走去。
馬秀英是陽泉市人民醫院一名退休醫生，2013年4月返聘到該門診工作。她的職責是給患者建檔、登記病歷、開處方，並對其進行心理干預。“你年齡也不小了，應該給孩子做個表率，不要讓父母再操心了。”馬秀英循循善誘。
因為與人打架胸部被人捅成重傷，經歷手術不久的小王面色蒼白，“阿姨，我知道了。”
美沙酮，又名鹽酸美沙酮、美散痛、非那痛、阿米酮，為阿片受體激動劑，藥效與嗎啡類似，具有鎮痛作用，並可產生呼吸抑制、縮瞳、鎮靜等作用。與嗎啡比較，具有作用時間較長，不易產生耐受性、藥物依賴性低等特點，是二戰期間德國合成的替代嗎啡的麻醉性鎮痛藥。上世紀60年代初期發現此藥具有治療海洛因依賴脫毒和替代維持治療的藥效作用，后逐漸成為國際上通用的戒毒方法之一。“要根據病人的吸毒史、戒斷症狀、吸毒量以及病人的軀體狀況等來判斷給予病人美沙酮的劑量。最少的有5ml，多的有90ml，所有病人的詳細資料都錄入電腦，由全國社區美沙酮維持治療管理系統聯網管理。”馬秀英告訴記者，“每個人有一個編號，每次來喝藥，社區藥物維持治療卡、服藥卡以及電腦上的資料、照片等必須全部對應。”
下午4時剛過，來該門診服用美沙酮的患者絡繹不絕，“這些都是老患者，每天下午這個時候是最忙的時候，平均每天接診90多人。”
在發藥窗口的玻璃上，貼著一張溫馨提示：“喝完藥之后，請您說聲謝謝。”
來就診的患者在發藥窗口喝完美沙酮后，其身后的保安會要求其喝一杯水，然后對發藥窗口的工作人員說聲“謝謝”。“這些措施主要是為了防止他們口含著美沙酮離開，在社會上進行非法交易。”
美沙酮作為一種麻醉類的特殊藥物，如果在合法的渠道中，它就是藥品，一旦流入黑市，可能就會變成毒品。與其他毒品一樣，服用美沙酮會產生欣快感，因此美沙酮也是吸毒者青睞的對象。“我們有嚴格的出入庫管理規定，當天工作結束后要清點剩余藥品，哪怕差1毫升，也得追查這東西去哪兒了。僅門診大廳內就裝有14個監控設施，360度無死角24小時不間斷監控，監控與礦區政府社會服務管理指導中心聯網，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嚴密監視著。”門診當班護士長李月說。
正說著，一名中年男子步入門診，“我兒子近日總是萎靡不振，以前吸食過冰毒，我懷疑他還在吸毒，來問問。”“美沙酮隻對阿片類(如海洛因)依賴者有替代作用，對冰毒等新型毒品沒什麼效果。”馬秀英給中年男子解釋道。
80后的護士長李月自稱是該門診的“管家婆”，管理著門診內所有的雜事，跟患者接觸較多，很多年齡小的患者，更喜歡稱她為月姐，在門診內，吸毒人員一點被歧視的感覺都沒有。
B 每天花10元，就能做一個“正常人”
陽泉市礦區是從“政企合一”的體制中分出來成立的縣級行政區，下轄6個街道辦事處，38個社區，全區人口25.8萬，生活工作在19.15平方公裡的區域。人員構成復雜，重點人群較多，其中登記在冊的吸毒人員871名，還有許多隱性吸毒人員，礦區因毒犯罪率居高不下。
2011年，陽泉市礦區被確定為全省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工作試點區。“為了建設平安礦區、和諧礦區，經過一年多的籌備，2012年11月30日，陽泉市礦區美沙酮藥物維持門診揭牌開診，成為山西省首個縣區級藥物維持治療門診。”陽泉市礦區新聞中心主任李雲說。
經過多次戒毒治療仍不能戒掉毒癮的阿片類物質成癮者或一般吸毒人員，隻要年齡在20周歲以上﹔本市居民或在本地居住6個月以上具有當地暫住証的外地戶籍公民﹔自願戒毒的，均可申請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每天僅需支付服務費10元。對於已感染艾滋病毒的濫用阿片類物質成癮者，年齡可不受限制。前提條件是服用美沙酮治療期間，不得再吸食毒品，服藥人員每月要進行一次尿檢，若發現繼續吸食毒品，則取消維持治療資格。
截至現在，在該門診接受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的人有240個。
有5年吸毒史的郭亮（化名），為了讓自己變成一個“正常人”，從該門診開診以來，他一天不落，日日報到。郭亮說，為了吸毒，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妻離子散。
當年，郭亮因為賭博輸掉了70萬元而心情煩躁時，朋友遞給他一包白粉，“吸了就什麼煩惱都忘了。”於是，他吸了，卻再難放手。“毒癮發作時像無數隻螞蟻吞噬著身體，欲生不成，欲死不能，除非得到毒品。被我吸進去的白粉可以買三四輛奔馳車了。”“因為吸毒犯錯”，他被送入強戒所強制戒毒過，在強戒所的日子令他刻骨銘心，卻終未戒毒成功。
“我們也是人，也很想過正常人的生活，這個門診，真的挽救了很多人，他們不用為了籌措毒資而去偷去搶了，每天花10元就能解決問題。”郭亮說。
“一顆慈心換浪子回頭，萬般關愛引再塑人生”，門診內懸挂的一面錦旗印証了郭亮的說法。
美沙酮是阿片受體激動劑，藥效與嗎啡類似，海洛因成癮患者口服美沙酮后，2-4小時達到血液高峰，體內作用時間為24-36小時，欣快感比海洛因小﹔也就是說，海洛因成癮患者口服一次足量美沙酮可以維持1天至1天半的時間不會犯癮。服藥后，患者可正常生活、工作，能降低對海洛因的渴求感。現在的郭亮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他強迫自己口袋裡少裝錢，“錢多了就心痒難耐，就想去吸毒。”他自嘲。
一旦沾染毒品，便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同時給家人、朋友和社會帶去了太多太多的傷害——吸毒人員留給他人的是很深的負面印象。
護士長李月本在礦區醫院工作，美沙酮藥物維持門診開診后，她被調入該門診。“說實話，一開始也不想來，對吸毒人員沒什麼好印象。第一天上班，來服藥的男女老少都有，看這些人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也沒覺得害怕。后來慢慢相處時間長了，感覺他們也挺好的，偶爾有時候會因為系統問題吃不到藥而說些難聽話，一般情況他們都是很有禮貌的，現在我們都成了朋友。聖誕節有服藥人員還給我送了小禮物，收到禮物我很意外。”
C 門診開了一年，礦區安生了
每天花10元錢服用美沙酮，可以去除自己對海洛因的依賴，對於身陷泥沼的吸毒人員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李月根據每天服藥人員的數量，及毒品的價格，給記者算了一筆賬。“一天能省8萬到10萬元毒資，一個月就能省將近300萬元，不僅減少了因毒犯罪率，服藥人員不去買毒品，對販毒市場也是很大的打擊。”
在採訪中，記者見到了來服藥的患者曉雯（化名）。7年前，她開始吸食海洛因，吸食量逐漸增大，服藥前每日需吸食海洛因0.5克，分3次吸食，每天共花費1000元。吸食海洛因成癮后，她曾被強制戒毒兩次，自願戒毒1次，均未成功。2013年11月29日，她進入該門診服藥治療。嬌小瘦弱的曉雯入組體檢結果是營養不良。
截至2013年6月，山西省登記錄入全國禁毒信息系統的吸毒人員約5.4萬人。吸毒人員呈現低齡化趨勢，35歲以下吸毒者佔81.9%﹔存在偶吸但未成癮的隱性吸毒者﹔吸食毒品多元化，仍以海洛因、鴉片等阿片類毒品為主，佔吸毒總人數的67.6%。
吸毒對社會、家庭造成的危害顯而易見。即使按照我省在冊吸毒人員每人平均每星期消費一次(100元)計算，每年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高達25億元人民幣。多數吸毒人員因吸毒傾家蕩產，一旦成癮，人格尊嚴、社會道德喪失殆盡，不但自己受害，反過來誘使他人吸毒，變本加厲地危害社會。
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帶來的社會效益是不言而喻的。李雲說，開設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后，礦區再未出現一起因毒犯罪案件。
長期以來，戒掉毒癮一直是個世界性難題。李月說，國家開設美沙酮門診，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為了戒毒。“美沙酮屬於口服用藥，可以有效避免因為共用注射器注射毒品所造成的艾滋病傳播。”
為減輕吸毒者對海洛因的依賴，控制艾滋病在吸毒人群中的傳播，中國於2004年制定《濫用阿片類物質成癮者社區藥物維持治療工作方案》，在部分地區的吸毒人群中開展美沙酮維持治療試點﹔要求在登記在冊吸毒者500人以上的縣建立藥物維持治療門診。
相對於吸毒人員來說，服用美沙酮肯定比吸食毒品好。如同高血壓和糖尿病等的治療需要長期或終生使用藥物控制症狀一樣，美沙酮藥物維持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
在社區藥物維持治療中，受治者6個月內累計15天或6個月內一次性連續7天未到門診服用美沙酮者，則終止其治療。
李月介紹，美沙酮維持治療的效果是以患者是否轉變為一個正常人為標准的。“一般來講，維持一年以上服藥治療，患者的各種轉變趨於穩定，各種表現接近或基本接近正常人。因此，美沙酮維持治療的最佳療程在1年以上。大量研究表明，參加美沙酮維持治療的時間越久，成功康復的機會就越大。”
患者是否能夠長期堅持每天按時服藥成為現實問題。陽泉市礦區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雖然開設在小區內且臨街，但附近的人們對其知之甚少。經常會有人進去購買日常用藥。李月認為，還是應該加大社區藥物維持治療的宣傳力度，以吸納更多的海洛因吸食者服用美沙酮。
國家禁毒條例規定，美沙酮也和海洛因、嗎啡、杜冷丁一樣，屬於毒品。用美沙酮代替海洛因，早有專家認為是“小毒代替大毒”。李月說這是國際上通用的戒毒方法之一。
一進入礦區美沙酮藥物維持治療門診，便可以看到擺放整齊的花花綠綠的戒毒知識宣傳單。李月說，美沙酮門診不僅是患者服藥治療的地方，更希望告訴他人遠離毒品，珍惜生命，呵護健康。
本報記者 何玉梅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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