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榮業右肩扛著一米多長的劈斧,臂上戴著護林員的袖章,而另一個護林員胸牌被縫在了他大衣裡面的西裝外套上

中國黃金杯·2013“感動山西”候選人系列報道之張榮業
○開欄語
2013年冬日,我們第四次踏上見証感動之旅,在城市,在鄉村,在軍營,在學校,在三晉大地每一寸綻放著感動的土壤上,我們尋找真善美,傳遞正能量!
我們用筆,認真地描摹﹔我們用鏡頭,仔細地記錄﹔我們用心,專注地聆聽,隻為了把感動的種子撒播到每個人的心中!
今日起,本報與山西科教頻道共同推出“2013‘感動山西’十大人物候選人系列報道”,20天20位候選人將一一亮相,為我們展示他們的大美、他們的真愛。敬請垂注。
11月23日是個陰天,已經快8點了,壽陽縣解愁鄉塞頭村郝家庄自然村所在的山坡上才被淡淡的陽光籠罩。
村南是一條土路,路邊是一道4米多高的垂直土梁,土梁上有一排房子。最西邊的房子還亮著燈,透過玻璃和窗戶外釘著的塑料布,燈光很微弱。
80歲的張榮業剛剛起床,穿一件打了不少補丁的灰色西裝。西裝上有兩塊紅色異常醒目,一塊在左胸前,一塊在右臂上,那是一塊護林員的胸牌和一條護林員的袖章。袖章是嶄新的,胸牌卻算得上古董了,上面有燙金的“毛主席語錄”:“綠化祖國,實行大地園林化。”“老伴,給我准備好東西,我要去巡山了。”張榮業一邊給西裝外面套大衣,一邊高聲說。外屋,84歲的朱愛榮正往一個古董級的軍用水壺裡灌水,聽到老伴的話,她拿起灶台上的玉米軸塞住水壺口就往裡屋趕。“你注意點身體,別摔著了……”朱愛榮在幫著張榮業穿大衣的同時細細地叮囑。“沒事,山裡的路太熟了。”說著話,張榮業拿起水壺和一個塑料袋就大步出了門。
一個老人的8000畝山林
朱愛榮腿腳不好,等她走到屋門口,丈夫已經快出院門了。“早點回來,別太晚了,讓我操心。”朱愛榮高聲說。“好的。”呵呵的笑聲中,張榮業的背影消失。他左手提著水壺和塑料袋,右肩扛著一米多長的劈斧,沿著山坡下的土路大步向西走去。
沿著土路走出將近1公裡,張榮業走上了路北的一條小路。其實只是枯黃的野草被踩出的一條一人寬的線條。進入密林,這條算不上是路的小路越來越難走,經常有一些有韌勁的野草形成“絆馬索”,稍不留神就會受傷。這時候,老人帶著的劈斧就有了用武之地,劈下樹枝,砍斷野草。
年紀不饒人,走了快一個小時,張榮業有些喘不過氣來,隻好找了棵鬆樹靠著坐下來,灌了幾口已經冰涼的水。歇息了十來分鐘,老人繼續上路。或許是因為太寂寞,張榮業唱起了歌:“東方紅,太陽升……”帶著壽陽味的歌聲在林中回蕩,讓寒冬中的山林多了幾分生氣。
休息了三次后,張榮業爬上一道山嶺向四周眺望。四周的山嶺都是灰綠夾雜的顏色,灰的是掉光了葉子的喬木灌木,綠的是常青的油鬆,這8000畝的自然林都是老人的“轄地”。
沒有看到煙,也沒有看到人,張榮業鬆了口氣。一到冬天,就有不少外地人進入樹林打獵,這一天是周末本來人會更多些,幸好是陰天,而且天氣預報說會下雪。
中午12點多,張榮業來到山林裡的“餐廳”。那是一棵碗口粗的鬆樹,樹邊有一塊1平方米左右的平地。老人靠著樹坐下來,打開塑料袋,拿出老伴給他准備的干糧。三個小饅頭早凍硬了,張榮業的牙早掉光了,隻能用牙床慢慢地把饅頭壓碎,然后喝一口冰水,把饅頭送到肚子裡。半個小時后,老人繼續巡山,繼續走走,歇歇。
寂靜的山林裡,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天色漸暗,張榮業該下山了。下山的路更難走,野草覆蓋下的地方如果是光滑的石頭就會讓人打滑,老人的步伐也沒有上山時矯健,一步一挪,顫顫巍巍。
再回到那條土路,已經是下午5點多,天已快全黑。除了唱歌,張榮業一整天沒有說一句話,但是他卻很高興:沒有遇到人,更好。
離家還有幾百米,張榮業已經看到正在倚門眺望的老伴。老人挺了挺腰杆,加快了步伐:“我回來了。”朱愛榮聽到聲音才知道遠處的黑影是歸來的丈夫,馬上出口抱怨:“不是告訴你早點回來嗎?怎麼又是天黑才回來。”張榮業笑了笑,解釋說:“山裡那麼遠,走著走著就晚了。”
這53年,每逢冬春兩季,張榮業就這樣天天一個人走在8000畝山林間﹔朱愛榮嫁給他52年,也一次次這樣送他上山,盼他下山。這段對話已經重復了無數遍,他早知她要抱怨什麼,她早知他會如何解釋,他們卻依舊天天如此,哪怕一字不改。
一個老人的53年堅守
53年,是一段漫長的日子。1960年,郝家庄村還是馬道大隊下屬的一個小隊。那一年,小隊組織了民兵連,退伍兩年的張榮業成為民兵連長。那時候還沒有護林員,靠近林區的民兵連也承擔著護林的責任。哪裡著火,張榮業就帶著50多名民兵前去滅火。那時,張榮業還是個棒小伙,一個小時能走10裡山路,繞林區走一圈也就兩個多小時。
十年后,張榮業算是有了身份,上級給他下發了兩個護林員胸牌(前文提到的胸牌就是其中之一,另一個被他藏在一個軟皮小本裡)。此后,不管世事如何變幻,張榮業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是護林員,胸牌也從來沒離開過他的衣服。胸牌還是新的時,他用別針別在胸前,后來胸牌背后已經破得沒有插別針的地方,他就讓妻子把胸牌縫在胸前。“洗衣服時拆下來,衣服干了再縫上去。”張榮業說:“不戴這個不行。遇到有人在山裡抽煙點火,你說他,他會問你:憑啥管我?有了這個他就聽你的。”
這53年裡每逢護林防火的時候,張榮業就會天天出現在山林裡,隻有1996年例外。那一年因胃神經疼,62歲的張榮業在縣城的女兒家休養了一年。“擔心林子出問題,可胃神經疼很難治,著急也沒辦法。還好,林子沒出事,這53年,這林子從沒出過事。”張榮業指著山坡上的油鬆說,油鬆可不像別的樹,被火燒了就長不起來了,這裡就會成為荒山禿嶺。
油鬆記錄下了張榮業的53年。他指著一棵五六米高的油鬆說,這是他看護的第三茬油鬆了。一茬油鬆成材了,村裡把它們賣出去,油鬆留下的鬆子會長出油鬆苗,然后慢慢長大。
隨著油鬆一茬茬長大,張榮業卻走得越來越慢,繞林區一圈需要花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現在,他走上兩三裡就腿軟、氣喘、頭暈,一整天也未必能繞林區走上一圈。
一個老人的不舍
53年護林本就不易,如果加上“義務”二字,就更加令人驚嘆了。
“我生在這、長在這,山林是國家的、集體的,也是咱自己的,本來就有這個責任。水火無情,山上著了火,我們這村子能好得了?自己的山自己管理,你掙誰的錢?”記者向張榮業求証是否是“義務”護林時,老人高聲說。
隨后,他慢慢放低了聲音。“我是退伍軍人,每年的優撫、養老、低保能有4000多塊。老伴是1946年的老黨員,每年的補助、養老、低保也有4000多塊。我們一年有1000多塊就夠了,要那麼多錢干啥?”
隨著年歲的增加,兒孫們對張榮業的身體越來越擔心,女兒多次想讓他跟自己一塊住,張榮業卻一次次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年紀大了,去了新的地方和人家說不到一起。”張榮業嘴上這樣說,其實卻是心裡舍不得自己的8000畝山林。“眼看著它們長大成林,怎麼能放得下。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以后也要死在這裡。”
按照當地風俗,張榮業已經給自己和老伴准備好了墓穴。墓穴離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山林隻有一裡路,在一片山坡上,“能看得見那片山林”。
○身邊人眼中的ta
“俺是老黨員,當然支持他這麼做,護林防火人人有責嘛。可是這幾年越來越擔心,他年紀大了,如果摔一跤咋辦。村子裡沒人,林子裡也沒人,摔倒了也找不到人。”
——妻子朱愛榮
“上世紀70年代我就認識了老張,那時候他的體質比現在好得多。他一生都在護林,一走就是幾個小時,從沒有中斷,可以說把林子看得和自己兒子一樣。”
——解愁鄉林業工作站站長陳永錚
“(村裡大部分人都搬走了)現在我們村裡隻有8個人,都是護林員,大家輪流巡山。老張是年紀最大的,也是最認真的,即使不輪他巡山他都會到山上轉轉,遇到有人在林子裡抽煙生火,他都管。”
——郝家庄村村長郝鳳皋
○記者手記
嶄新的破膠鞋
帽子、衣服、褲子、水壺、胸牌……張榮業全身的裝備幾乎都是破舊的,他腳上的綠膠鞋卻似乎是嶄新的。
之所以“似乎”,是因為嚴重的不搭調。鞋帶和大部分鞋面還都是綠色的,估計都沒有洗過,膠底也很完整﹔然而鞋面上卻被撕開了幾道縫,用黑色的粗線縫著。
記者問起這雙奇怪的鞋,張榮業解釋說,這雙鞋確實是嶄新的,才穿了一個多月。“山裡邊太費鞋,樹枝啊、石頭啊容易把鞋劃破。一雙新鞋一般能穿兩個月,頭一個月還行,第二個月縫縫補補地穿,過了兩個月就不能穿了。”
在計算全家一年的開銷時,張榮業也提到了買鞋:“一年6袋面、6雙鞋就夠了。”20元一雙的膠鞋,對一年1000多元“預算”的張榮業來說,已經算是不小的投入了。但是,老人從未因義務護林而抱怨。
記者問起巡山時有沒有危險,張榮業想也沒想就說沒有。但是,當記者問他有沒有帶著女兒、外孫們巡山時,他卻說怕孩子們出事。事實上,在這片山林裡還存在一些野獸,比如野豬、山羊。還有村民告訴記者,1997年村裡人在羊圈裡抓住了一隻花豹。
這個普通的老人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他隻知道,這8000畝山林屬於自己的村子,保護好這片山林是自己的責任。
他說,他會一直巡山,直到自己走不動,或者永遠地合上眼。
採寫本報記者 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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