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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熱計量表被閑置。
為啥不按計量表卻按面積收費？
“太原市第二熱力公司給我答復說條件不成熟，人力不足，無法實行分戶計量收費，我認為這個理由不能成立。可以讓人上門抄表呀。”67歲的王克儉，是一名律師，出於職業的本能，當小區貼出暖氣按面積收費的通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2009年實施的《太原市城市供熱管理條例》。“該《條例》規定推行分戶計量用熱，各家都裝著計量表，你為啥還按面積收費？這不是違法麼。國家推行計量收費，就是為了提高用戶節能的積極性，你按面積收費，不管家裡有沒有人，住不住人暖氣都開著，這不是極大地浪費嘛！給國家浪費了能源，用戶也浪費了錢，這個事情總得有人去反映去推動。”
於是，王克儉開始給城管熱線打電話反映暖氣收費問題。他居住的蘭亭·御湖城是一個新建小區，歸太原市第二供熱公司供暖，太原市第二供熱公司的答復卻讓王克儉不甚滿意。
王克儉隔三差五給城管熱線反映問題，然后再耐心接聽各相關單位給自己的答復。他的執著讓太原市第二供熱公司計劃營銷部石姓主任頗感無奈，“一個月了，不斷有媒體找我們或給我們打電話，都是說他反映的問題。我們現在忙著保供暖，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供熱計量收費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不是說你裝了計量表就能實行計量收費，它還需要搭建一個操作平台，它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我們公司成立3年，工作人員隻有70個，不可能挨家挨戶上門抄表，凡事總得有個過程。”
同樣的問題困擾著太原市第一個供熱計量收費試點——太原市傳染病醫院高層住宅樓。一住戶告訴記者，2006年，作為新建住宅建筑，該高層被確定為太原市第一個熱計量收費試點。在熱力公司的宣傳和單位的動員下，該高層住宅樓住戶安裝了熱計量表。可誰知供熱計量收費實行兩年后，卻突然停了，直到現在暖費仍按面積收取。
11月16日上午，太原市傳染病醫院宿管科工作人員在該院高層住宅樓傳達室收取暖氣費。一工作人員說，去年，他和該院一名副院長去熱力公司開會，熱力公司欲在該高層重新實行計量收費，前提條件是需用戶出資更換熱計量表，並分攤損耗的熱費，宿管科就此貼出通知，征詢住戶的意見。“該高層住戶共80戶，隻有幾戶同意更換熱計量表，此事不了了之。”
與太原市傳染病醫院高層住宅同一批試點的太原市警樂苑小區，也是在計量收費一年后繼續按面積收取暖氣費。“熱計量表是分戶計量鏈中一個重要部件。太原市早期試行分戶計量時使用的熱計量表大多是機械式熱流量表，這種表對水質要求很高，一個供暖季下來，計量表就被水中的雜質腐蝕糊死了，導致熱計量不准確。”太原市熱力公司工作人員介紹。
到底有多少熱計量表被閑置？
2008年6月，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制定《民用建筑供熱計量管理辦法》出台，對新建建筑和既有建筑的供熱計量改造提出要求。其中，要求既有建筑在對建筑圍護結構進行節能改造時，必須同步進行供熱計量改造。
太原市老舊居民小區中，90%以上是高耗能建筑，供熱管網老化，因為溫度不達標，冬季供熱期投訴率居高不下。2009年，太原市開始對部分既有建筑進行供熱計量及節能改造，以期實現節能減排、建設資源節約型社會的工作目標。
位於太原市解放北路的豐碩苑小區，是太原市既有建筑中第一個節能改造並分戶計量的試點。2009年的《節能改造工作通知》如今依然張貼在該小區的公告欄裡。居民們沒想到的是，當年大力宣傳的計量收費僅實行了一年便停止。
“2009年，小區17棟居民樓、735戶全部進行了節能改造，安裝了熱計量表。這次節能改造，政府、物業公司、住戶各出了一部分資金。溫度可以自己控制，出遠門時家裡的暖氣就基本都關了，因為用熱多少與收費挂鉤，大家都有了節能意識。你看我家現在的暖氣溫控閥沒徹底打開，家裡的溫度都有23攝氏度，有鄰居回了家熱得光膀子。節能改造給房子‘穿衣戴帽’確實很好，冬季室溫提高了4-5攝氏度。我們還是希望能繼續實行計量收費，這樣對供、用熱雙方都公平合理。”該小區住戶陳老師說。“當年實行計量收費的時候是小區自己供暖，家裡熱，居民們就把自己家的暖氣都關小了，自然交的費用也就少了，物業可能覺得不劃算，第二年仍按面積收費。前年我們小區接入太原市城北供熱公司的熱網，也是按面積收費，聽說是熱計量表不合格。”
太航苑小區是太原市既有建筑節能改造面積最大的小區，共有近4000戶居民，2010年節能改造時令居民們期待的供熱計量收費到現在未能實現。
僅2010年，太原市既有建筑節能改造的總面積達210萬平方米。今年，又有13個老舊小區動工改造，涉及10463戶居民。按照太原市政府制定的《太原市供熱計量改革工作實施方案》，從2010年開始，太原市所有新竣工交付使用和完成供熱計量改造的既有建筑全部取消按面積收費，一律實行按熱計量收費。2010年2月，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國家發改委等四部門聯合頒布《關於進一步推進供熱計量改革工作的意見》，要求供熱單位必須按照法律、法規的規定和地方政府確定的目標任務，積極實施供熱計量收費工作。
而事實是，無論新建小區還是完成供熱計量改造的既有居住建筑，大多隻停留在供熱“分戶”，而並未執行計量收費。供熱改革計量收費成為“鏡中花、水中月”。投入大量資金安裝的熱計量表被閑置，成為新的浪費。居民們擔心的是，當有一天真正推廣計量收費時，這些熱計量表還能否使用。
分戶計量節能咋就難推廣？
供熱計量就是按用熱量的多少收取採暖費。供熱分戶計量用戶可通過調節暖氣的溫控閥對室內溫度進行設定，達到降低耗熱量的目的。比如，上班、外出時可將整個房屋的溫度調低﹔睡覺時可將廳、廚、廁等場所的溫度調低等。
目前，太原市對分戶計量的居民住宅小區採用的結算方式為“多退少不補”。即供暖期開始前，用戶先按面積足額繳費，待供暖期結束后核減計量費用時，如居民繳納的費用多於自己的實際使用量，則在3月31日至5月1日前，將多余費用退還至相關物業或產權單位﹔如果居民繳納的費用不足，也無需補交。《太原供熱計量分戶試點項目調研報告》顯示：“太原市傳染病醫院高層住宅樓試點80戶，室溫22℃，節能率達到了62%，按這個標准，節約標准煤210.82噸，減排二氧化硫4.22噸，粉塵顆粒3.16噸﹔2007年度採暖季，太原市傳染病醫院高層住宅樓67戶節費共計34877.16元，平均節費率為25.20%，平均退費額為520.55元/戶。”
2009年供暖季，豐碩苑供熱計量收費試點，節約用煤1300噸，平均每戶返還352元。
我國北方地區冬季供熱採暖每年消耗1.5億多噸標煤，佔北方地區建筑能耗50%以上，大大高於同等氣候條件下發達國家水平，浪費嚴重。
有資料表明，同樣的供暖參數、供暖方式和供暖性質的小區，按面積收費和計量收費的耗能指標相差60%，節能效果顯著。而實行供暖分戶控制，居民可以根據天氣變化自行調節供暖時間及溫度，最大限度地節約能源。
事實証明，分戶計量節能降耗又減排，為什麼卻難以推廣呢？“太原市在全國省會城市中暖氣費是最低的，在供熱企業連年虧損的情況下，再硬性推行計量收費，對企業的正常運行是有一定副作用的，現在的工作重點是先搞集中供熱全覆蓋，其次才是節能，我個人認為不能給供熱企業太多的壓力。熱計量原理很復雜，同一棟樓，由於朝向、樓層、位置不同，所產生的用熱量也不同，比如中間戶可能不開暖氣，家裡也是暖和的。等集中供熱全覆蓋一兩年后，熱費合理化了，你才能讓供熱企業實行分戶計量。分戶計量運行需要若干個平台，目前還處於探索階段，現階段要想大面積推廣很難。”太原市城管委供熱供氣管理處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副處長說。
按規定，新建住宅小區由開發商投資建設供熱分戶計量裝置，供熱計量器具驗收合格后，房產局才能為其登記發証。另外，住建部發布的《供熱計量技術規程》規定，必須安裝了熱計量表、溫控設備、遠傳設施，且通過相關供熱主管部門和供熱企業驗收后，方可採用熱計量收費。“太原市現在已經安裝的熱計量表質量參差不齊，計量數據並不被供熱企業認可，熱計量收費很難推進。”一業內人士透露。
供熱計量改革如何走出困局？
供熱企業長期虧損，僅太原市熱力公司累計政策性虧損就達8.67億元，資產負債率高達95%。實行供熱分戶計量，無疑又加大了供熱企業的運營成本。供熱計量收費的技術難題、定價機制，效率公平不好兼顧，加之國家對供熱企業缺乏有效的監管和約束機制，使得供熱企業計量改革缺乏動力。
1996年發布的《建筑節能“九五”計劃和2010年規劃》，成為中國供熱改革史上一個裡程碑，供熱計量改革工作啟動。直到2007年《城市供熱價格管理暫行辦法》出台，制定了國家層面的“兩部制熱價”政策。同年，財政部出台《北方採暖區既有居住建筑供熱計量及節能改造獎勵資金管理暫行辦法》。2010年，住建部會同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質監總局印發《關於進一步推進供熱計量改革工作的意見》，要求北方採暖地區新竣工建筑及完成供熱計量改造的既有居住建筑，取消以面積計價收費方式，實行按用熱量計價收費方式。
政策步步推進，供熱計量改革卻步履緩慢。前段時間，太原市熱力公司對某媒體透露——目前太原市共有13個小區採用分戶計量收費，且都是新建小區。
一方面供熱計量收費難以推進，一方面熱源嚴重不足。記者從太原市城管委獲悉，太原市現供熱面積為1.46億平方米，按照每年新增供熱面積約500萬平方米測算，2015年全太原市需供熱總面積1.61億平方米，而現有一電、二電、太鋼電廠、城南熱源廠、城西熱源廠、東山熱源廠、小店熱源廠等均已超負荷運行，熱源缺口達5600萬平方米，制約清潔供熱全覆蓋工程推進。
如何走出供熱計量改革的困局？王克儉認為，地方政府應當肩負起改革的重任，成為供暖改革的推動者。
2006年起，太原市作為全國首批開展供熱體制改革的試點城市，就開始陸續推行供熱計量試點，至今已經7年過去，卻並未見到明顯成效。無論是新建小區還是完成供熱計量改造的既有建筑，大多隻停留在供熱“分戶”，而並未執行計量收費。
供熱價格成本倒挂，實行供熱分戶計量，無疑又加大了供熱企業的運營成本﹔供熱計量收費的技術難題、定價機制，效率公平不好兼顧，加之國家缺乏有效的監管和約束機制，使得供熱企業計量改革缺乏動力，供熱計量改革開展多年都難以獲得進展。
本報記者 何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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