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莉青全家第一次出遠門,是去北京錄制節目。
媽媽小腦扁桃體下疝癱瘓在床,爸爸強直性脊柱炎不能干重活,叔叔先天智障並患有嚴重的癲癇,一家四口,有3人不同程度殘障,於是,從4歲開始,馮莉青承擔起了家務活。4年后的今天,她成了遠近聞名的小小當家人,她的事跡也感動著社會上更多的人。
A 一家人,媽媽癱瘓、父親殘疾,4歲的她背上了生活的重擔
跟爸爸媽媽去北京錄制《魯豫有約》節目回來,馮莉青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狀態。
今年9月,在當地相關部門的安排下,馮莉青破例進入隰縣一所重點小學讀書。學校離家將近20公裡,她隻能吃住在學校附近一個退休老師家裡,每個月的費用是500元,這筆錢是天津一位愛心人士捐助的。每個周六、日下午,馮莉青還要上兩節課外輔導班,當然,也是被免費招收的。
每周能夠回家呆一個晚上,“以前在午城鎮上學時,周六、日都能在家裡幫爸爸干活,現在很少干活了,爸爸的負擔更重了。我在家時,一日三餐媽媽能按時吃上,我不在家的話,就不一定了,爸爸畢竟還要出門干活嘛。”馮莉青說出的話像個大人,稚氣的臉上露出擔憂。
今年1月,8歲的馮莉青肩扛家庭重擔的事情在當地電視台播出后,馮家陸續收到了社會各界愛心人士的捐贈物資。面對接踵而至的愛心,媽媽解雪萍內心復雜,“如果不是為了女兒能夠無憂無慮地上學,我不想接受任何捐贈,一個人自立自強才是最重要的!受人恩惠,我們卻無以回報,感覺挺慚愧的。”解雪萍說,當初媒體採訪時,她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家裡的情況,都讓她覺得很丟人,她不想讓別人看到這樣的自己,曾想著拒絕接受採訪,后來想想為了女兒,她還是上了電視。
馮莉青的家在隰縣午城鎮杜家村,這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村裡隻有十幾戶人家。
馮莉青出生45天后,媽媽身患小腦扁桃體下疝,因無錢醫治癱瘓在床,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無法自理。爸爸馮雙生因強直性脊柱炎背有些駝,隻要一干重活便會全身浮腫,在一起生活的叔叔先天智障並患有癲癇。
村裡的年輕人大都外出打工,因為要照顧家裡,爸爸隻能在家種地,或者在村庄附近打點零工,一年的收入也就幾千元。
幾年前,為了給妻子看病,馮雙生賣掉了家裡的五孔窯洞。現在全家人居住的兩孔窯洞,是馮雙生的大哥前兩年在外打工攢錢給他們買的。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馮莉青從4歲開始,就在媽媽的指導下和面、?面、蒸饅頭、炒菜,還要幫爸爸去地裡干活。“給梨套袋袋、下袋袋、摘果、地裡撒籽,我啥都能干,就是干的活兒多了渾身酸痛。”馮莉青說。
9月底去北京錄制《魯豫有約》節目,是馮莉青全家第一次到北京,她本可以趁這個機會在北京多玩幾天,可她卻在錄完節目第二天,便催著爸爸媽媽回家了,原因是擔心地裡的梨沒人管。
B 一把火,媽媽自閉、爸爸頹廢,女兒成了家裡的希望
因為干家務活,馮莉青的手不知多少次被開水燙過,也不知多少次被漏電的電飯鍋電過。而她記憶中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那一場自己不慎點燃的大火。
2010年的一天,馮莉青渴了,暖壺裡沒有水,正趕上村裡停電,電磁爐沒法使用。爸爸不在家,5歲的馮莉青從院子裡抱了很多柴禾進屋,將一部分柴禾塞到灶膛裡點燃,便出去玩了。
農村的灶台是與炕連著的,當時的解雪萍還無法坐起,隻能躺著,根本看不到地下的情況,屋裡升騰起一股股濃煙,當她發現不對勁時,灶膛裡的火已經引燃了地下的柴禾,火苗在屋裡亂躥。
一剎那間,躺在炕上的解雪萍突然有了死的念頭。“如果趁著這場火死了,也算是解脫了,就不會再拖累孩子了。”
馮莉青沖進屋裡哭著拽媽媽,幼小的她根本拽不動沒有了求生欲望的解雪萍,她叫院子裡的叔叔幫忙,叔叔卻憨憨笑著一動不動。看到女兒的那一刻,解雪萍突然清醒,她不舍得就這樣離開女兒,她一邊讓女兒趕緊往外跑,自己則使勁從炕上滾到地下,然后慢慢往外爬。看到濃煙,左鄰右舍趕了過來,將解雪萍救出了火海。
此時,門帘與窗戶紙全著了……
屋裡燒了個精光,令這個清貧的家庭雪上加霜。馮雙生在工地干活的大哥又因意外摔斷了腿。因為家貧,馮雙生的大哥一直沒有結婚,常年在外打工。現在,家裡又多了個需要照顧的人。接二連三的變故讓解雪萍變得不再與人交流,也不再看電視,每天默默發呆。
早年父母在世時生病欠下的高利貸,加上現在的家庭壓力,讓馮雙生不堪重負,一蹶不振。他開始自暴自棄,整日用酒精麻醉著自己,三天兩頭喝得酩酊大醉。
年幼的馮莉青小心翼翼地支撐著這個孱弱的家庭,哄媽媽開心,求爸爸戒酒,並想方設法調節著家裡沉悶的氣氛。那段時間,家裡沒有任何收入,是靠親戚朋友的資助挺過來的。
火災發生后的一年多,看著乖巧懂事的女兒,解雪萍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她逐漸從自閉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馮雙生也不再像當初那樣醉生夢死。無論有多少苦難,生活還得繼續。
馮莉青該上學了,村裡沒有學校,爸爸將她送到了離家5裡開外的司徒小學,整個學校3個年級共8個學生、2個老師。8個學生在一起上課,是典型的復式班教學。由於回家不便,馮莉青寄宿在上司徒村姑姑家。
學校配有營養早餐,每個星期五,是爸爸接馮莉青回家的日子,馮莉青便將學校發給自己的牛奶留著帶回家給媽媽喝。
為了鼓勵媽媽,母親節時馮莉青給媽媽寫了一封信——《媽媽的愛》(我愛你):媽媽,謝謝你養育我長大,我也知道我是您的希望,您是我心目中的太陽,火熱溫暖。放心吧媽媽,雖然咱們家生活情況不好,都是由親戚給錢或爸爸打工掙一些錢,雖然我受了苦,我依然無限努力,好好學習,照顧家人。無限努力,讓一家人高興起來。這一天天,這一月月,這一年年一起度過……媽媽,這些年您受苦了,放下心自由地飛翔起來,愛是五顏六色的。
看到這封信,解雪萍忍不住淚盈眼眶。對女兒,解雪萍心存內疚,“我不能照顧她,反而需要孩子來照顧我。”
C 心情變了,生活變了,為了媽媽,我要當醫生
司徒小學隻有3個年級,無論馮莉青去鎮上還是縣城裡繼續上學,對馮家而言均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馮莉青說,她的夢想是長大后當一名醫生,“當醫生可以掙好多錢,我用自己掙的錢給媽媽看病,自己給媽媽做手術。”如果繼續上學的話,家裡肯定負擔不起,如果不上學了,又怎麼能當醫生給媽媽看病?而最重要的問題是,如果去更遠的地方上學,她就很難再照顧到家裡了,這些問題讓馮莉青很糾結。“愛是五顏六色的”,馮莉青對家人的愛感動著社會上的人,她的家庭情況也得到了社會各界的關注。隰縣關工委還積極聯系贊助商供馮莉青上學直至大學畢業﹔隰縣殘聯、文明辦等部門也紛紛向馮家伸出了援助之手……因為女兒,馮家收獲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愛。
對於幫助過自己家的人,解雪萍心懷感激,她說,他們全家會將這些愛牢牢記在心裡。
女兒的懂事感染著馮雙生,前幾天,他找了份燒鍋爐的工作。早上出門前,他給妻子准備好中午的飯菜,與電磁爐一並放在妻子的手頭,晚上再回來做晚飯。
去年,馮雙生用政府發放的危房補助款還清了所有的外債。今年,女兒的上學問題解決了,家裡的梨目前已賣掉了一半,基本生活可以得到保障。社會上的愛心人士給他們送來了電腦、洗衣機等物品,馮家的生活發生了很大變化。
8歲上四年級,馮莉青對自己的學習成績還算滿意,“在班裡排前幾名吧,以前的學習成績最差也沒有下過95分。”
在北京錄制節目時,解雪萍發現女兒懷有許多心事,而老師們也發現,比起同齡孩子,馮莉青更成熟些,“做什麼事情都像個大人,根本不像個孩子。”
不管遭遇怎樣的生活磨難,解雪萍希望女兒能夠放下羈絆,快快樂樂度過自己的童年。
本報記者 何玉梅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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