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生命禁區”的合影。

在冰河裡穿行。

在大雪中挖車。
“榜樣傳遞正能量”系列報道之一
近十多年來,山西省發表的科研理論著作獲獎的不少,卻從沒獲得過“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山西省被國家主席接見的楷模也不少,但是先后被胡錦濤、習近平兩位主席接見的人並不多。山西省地調院終填補空白——其參與的“青藏高原地質理論創新與找礦重大突破”集成成果,獲得2011年度“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地質工作者魏榮珠被授予“青藏高原地質理論創新與找礦重大突破先進個人”稱號,榮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等榮譽,並先后受到胡錦濤主席和習近平主席的接見。
1999年,隨著“國家西部大開發”的提出,為摸清“家底”,中國地質調查局設立了“新一輪國土資源大調查”重大專項,將青藏高原劃為重點區域。與此同時,山西省地調院與全國56家地質科研單位奔赴青藏高原。
2000年-2011年,整整12年間,山西省地調院區調隊(下簡稱區調隊)承擔了青藏高原兩個項目共四個1︰25萬國際分幅的區調項目,最終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填補了60944平方公裡的地質空白區,完成地質填圖路線10000公裡﹔搜集各類樣品8000余件﹔查明晚古生代岡瓦納相地層空間分布的北部界線﹔發現和確認區內代表古洋盆消亡殘存的2條蛇綠混雜岩帶﹔新發現金、銅、鉛、磁鐵礦、瑩石、石膏和浮岩等16處礦(化)點﹔首次對測區生態環境進行了系統調查等。
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前行,汽油消耗了近百噸,車胎修補更換了幾百次﹔抗缺氧、抗嚴寒,趟冰水喝雪水,雪域沼澤高山峽谷裡幾番生死——傲人“戰績”的背后,是山西的地質隊員們在“生命禁區”譜就的“生命之歌”。
5000米高山上 氧氣吃不飽
區調隊的工作區域,從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經新疆和西藏的交界處直至西藏自治區的藏北高原羌塘腹地,其南北長330公裡,東西寬210公裡,工作區總面積6萬平方公裡左右,橫跨塔裡木盆地、昆侖山、藏北高原。
昆侖山中段海拔2900-5000米,山高谷深、地形陡峻、氣候惡劣、人煙稀少、交通不便﹔藏北高原寒冷缺氧,數萬平方公裡沒有人煙,平均海拔5000米左右,據說此處氧氣含量與藏南6000米高處氧氣含量基本相當,有“高原上的高原”之稱。可以說,山西省地質隊員們承擔了青藏高原上最最艱難的一部分區調工作。“天山無飛鳥,地上不長草,風吹石頭跑,六月雪花飄,四季穿棉襖,氧氣吃不飽”,就是他們工作環境的真實寫照。
20余名地質隊員每年從山西開著兩輛大卡車和幾輛吉普車出發,到達新疆葉城縣,沿219國道到界山達?后,再向東行300公裡才能到達測區。219國道又名新藏線,始於新疆葉城,止於西藏阿裡,是新疆與西藏之間唯一一條公路運輸線。它穿越了昆侖山和青藏高原,山上的路多開在懸崖峭壁上,坡陡彎急﹔山下的路又常在峽谷中穿行,每逢雨季,路基多處被洪水沖毀或被泥石流和巨石堵塞。地質隊員們這一路闖險灘,蹚急流,穿峽谷,攀高原,還要承受痛苦的高山反應。
高山反應是因為缺氧造成的,5000米高山上氧氣的含量一般隻有平原區的40%。從到達海拔4200米的紅柳灘兵站開始,地質隊員們開始出現比較嚴重的高山反應,頭疼、惡心、血壓升高、心跳加快、臉色發青,更甚者,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痛苦叫喊聲,人軟得像根面條。
進入測區前,地質隊員們還要經過最后一個兵站——甜水海兵站。甜水海兵站是全國最高的一個兵站,海拔4890米,地理環境較封閉,周圍寸草不生,所以空氣流通不暢,氣壓和氧氣含量都特別低,就連過往的部隊都很少在這兒留宿。但地質隊員們必須適應這個高度,否則在5000余米的工作區就無法工作。
經歷了高山反應適應期后,各種高山反應症狀基本消失。盡管如此,在氧氣稀薄的高原上,人們總是大張著嘴喘著粗氣,就連吃飯、穿衣這樣的小事也會感覺到氣緊,可是地質隊員們卻要在這裡展開大體力消耗的區調工作。
9個孤單身影 泥濘中“爬行”
說起道路泥濘,地質隊員們開玩笑說:上高原隻做了兩件事,挖車和工作。地質隊員王權給記者講述了一個故事——
2000年第一次上山時情況特別復雜,很多隊員因咳嗽、胸悶、憋氣、疼痛陸續被送下山。到7月20日接到下撤命令時,茫茫高原上隻剩下了9個人、兩輛拉滿物資的大卡車和一面五星紅旗。大車不斷被陷進泥坑,肆虐的狂風裹著雨雪不停地在夜幕降臨時侵襲,無處扎營也沒法生火做飯,疲憊的他們就著涼水啃干糧,和衣擠在大篷車上睡覺。
苦悶和絕望充斥著每個人的心,王權說那個時候大家特別想抽支煙,可自從7月26日午飯后,郭建中找到一支煙,6個煙民共同分享后,他們從此就斷“糧”了。終於,翻遍每個角落找不到煙的康元順想出了用磚茶卷煙的辦法,於是在每一次寂寞、失望的時候,他們就抽著那嗆人的磚茶緩解壓力。
8月1日晨,夜裡的一場大雪覆蓋了大地,為了趕路大家沒吃飯就出發了。驅車前行不足0.5公裡,兩輛大車先后被陷,而這次他們足足被陷了四天。在海拔5200米的昆侖山上,站在沒膝深的冰冷刺骨的泥水裡,每鏟幾鍬泥或扛幾塊石頭,人就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像散了架子。
但也就在這一次,隊員們摸清了行車規律:七八月的青藏高原,白天溫度最高在10攝氏度左右,凌晨最冷的時候零下10攝氏度,20多攝氏度的溫差使地表會凍結20多厘米,可勉強夠大車通過。於是,大家趕在天黑前將車輪從泥沼中挖出,等待次日凌晨再動身。
8月5日凌晨5時他們出發,早上8時趕到萬泉河。萬泉河寬達400米的河面上,水流湍急,發出可怕的轟鳴聲。地質隊員不敢冒然過河——如果被陷,后果不堪設想﹔如果不過,連日的降水,河水必然再漲。
商量之后,幾個人毫不猶豫手拉手踏進沒膝的冰冷河水中。小心翼翼地探路,避開了一處處流沙、淤泥和漩渦,終於領著兩輛大車順利通過萬泉河。14時,一輛大車在苦泉再次被陷,整個車身橫臥在泥坑裡一時無法挖出,大家隻好在沼澤地上升起五星紅旗扎營。
那天是他們下撤以來行進最遠的一天,雖然僅有27公裡。為了慶賀,炊事員王小馬用僅剩的一棵茴子白給大家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犒勞連日來的風餐露宿、挖泥推車、體力嚴重透支的隊員們。
8月8日,對講機中突然傳來了上山救援的魏榮珠等人的聲音,他們在營地3公裡之外會合,之后順利下撤。魏榮珠至今也難以想象,僅憑9個人的力量,是如何行程130公裡將兩輛大車帶出了最危險的境地。
7個和一個 高原大營救
2000年初上高原,可謂禍不單行。還未到測區,連日挖車勞累,張建中突患高原性疾病——肺氣腫,每分鐘心跳130次,心悸、胸悶,呼吸困難,手腳冰涼,生命岌岌可危,隨行醫生郭敏春為他連打兩隻強心針無效。當時,項目負責人張振福遠在山下,魏榮珠當即決定將情況分別用電台、海事電話向上級領導報告。電波立刻飛向新疆地勘局、自治區政府、新疆軍區、蘭州軍區,飛向遠在北京的國土資源部、國務院辦公廳。一場牽動四面八方的救援戰役正式打響,新疆軍區動用直升飛機進行緊急救援。
然而,區調隊被困羌塘腹地,海拔5140米,因為空氣稀薄,直升飛機在此降落后將無法起飛,必須緊急將病人送至海拔低於4500米的地方才可實施空中救援,最近的地方就是西藏自治區日土縣。於是,7月27日,魏榮珠和五位身強力壯的隊員以及隊醫郭敏春組成護送保障隊,帶著一輛戰旗車和一輛后開門俗稱“大屁股”的吉普車上路了。原本不夠清晰的測繪路,經過多日暴雨、大雪洗劫更是難以辨認。在一望無際的沼澤、冰山消融的河水中行車,陷車更是難以避免。
這是一場硬戰、惡戰——每天陷車達數十次,大家不斷進行挖車這一簡單而又繁重的體力勞動。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濕透了,困了裹著冰涼的濕衣打個盹,身體不舒服就服幾片藥,手腳和小腿凍爛泡腫,但目的地遙遙相距。
已走四天了,距新藏公路還有100多公裡。當日下午過河時,戰旗車一下沖進齊腰深的河水中,整個車廂內頓時充滿了水。緊急將病人背上岸后,魏榮珠帶領大家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試圖挖車無果。不能再拖延時間,魏榮珠隨即決定“棄車”和部分物資,集中乘坐“大屁股”攜帶剩余食物繼續進發。
8個人擠在一輛車上,穿行在無垠的雪域高原上。午夜時分,車又深深陷進龍木錯附近的泥潭裡。這一次,無論怎麼挖,車下、車旁的泥都會像源源不斷的泉水涌出來,緊緊咬住汽車輪胎不放。
已經是第五天了,攜帶的藥品、食品告罄,第三隻也是最后一隻強心針打給了病人張建中,高原反應的症狀有些緩解,卻又出現嚴重的腹瀉、咳嗽,而其他護送的隊員也不同程度患上了感冒、腹瀉、咳嗽等疾病。
郭敏春絕望了。她和丈夫吳仲華(也是此次地質工作人員)新婚不久,得知青藏高原需要醫護人員,她主動請纓,成了20人中唯一的一名女性。現在最后一點藥品也用盡了,看著病人她無能為力。
茫茫無際的沼澤地,絕望,絕望,無止盡的絕望……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遠處閃現著汽車的燈光。靠近,再靠近,是日土縣政府派出的救援隊來了,張建中有救了!
衾如冰團風似刀野外作業如戰斗
高原上填圖是區調隊的工作重點,為了避開七八月雨季抓住時機完成任務,2001年區調隊3月16日就離開山西,4月20日從葉城出發沿新藏線向測區前行。打破了以往上高原的時間慣例,雖避免了陷車之難,但初春的昆侖山時常狂風大作,暴雪突降,全憑司機師傅們過硬的技術闖過了一段又一段險路。5月6日,順利抵達測區。
此時的青藏高原滿是冰雪世界,吃水隻能靠融化冰雪,化出的雪水渾濁不清如泥湯。偶爾找到一股泉水,也是又苦又澀。人在高原上飯量大減,26個人僅吃一小高壓鍋米飯。
野外作業時,剖面組有相對固定的臨時營地,通常由三名地質隊員和司機炊事員共5人組成。需兩人拉著繩子兩端,一人觀測各種岩石、地質地貌特征,一人記錄,一人標圖,然后再收集各種標本等。常常拿起一塊標本就被凍粘在手上,手掌皸裂血流不止。
其他填圖小組一般由一名司機和兩名地質員三人組成,帶上工具、糧食、行李、簡易帳篷,沿著一條填圖路線橫穿圖幅后閉合返回,路線總長約200多公裡,需時一周。每個填圖小組主要以“打游擊”的方式完成,也就是邊走邊工作,通常一天工作12個小時以上。暴風雪幾乎整夜呼嘯,穿著羽絨服鑽進帳篷睡袋中也難以抵御寒冷風雪的侵襲。
青藏高原上的紫外線強,洗幾次臉后就開始脫皮,用什麼護膚霜都不管用,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洗臉。隨后的幾年,大家無論在高原上呆多長時間,一般都不會洗一次臉,臉上自然分泌的油漬和著塵土形成了一層厚厚的保護膜。加之汽油緊張不能常燒熱水,大家連洗腳、洗頭、刷牙也省了。時間長了,有些隊員的下身開始潰爛,這時才奢侈一次,燒點熱水清洗一下。“海拔高,工作標准也要高,缺氧不缺地質工作責任心”,環境如此惡劣,但這些山西地質隊員對待工作百折不撓,“特別能戰斗”。
油料供給大於天生死時速2000公裡
高原上道路難行,加上嚴重缺氧,汽車耗油是平原地區的兩三倍。2001年5月初,進藏北羌塘工作區后,隊員們發現所帶24桶油料已消耗過半。按計劃要在此地工作兩個月,6輛小車、照明,全靠汽油,油料供應不上,不隻工作無法正常開展,連20多人的生活都要受到影響。魏榮珠當即決定,帶領司機康元順、郭建中駕駛兩輛大車再出羌塘補充油料。
出羌塘時非常順利,但在葉城縣裝上油料准備返回時,高原上冰雪融化路途極易陷車。但沒有時間等,越等越危險。魏榮珠拿出一疊地形圖,研究一個晚上,和兩個司機一商量,決定改走東線。
東線從葉城到且末,再經吐拉牧場進入羌塘,路程也是1000公裡左右,但是沒有一寸公路全是便道,且要翻越阿爾金山、昆侖山,再通過高原多湖地帶和多條大河才能到達工作區。
5月19日,三人開始穿行阿爾金山西麓,窄窄的山路僅能容一輛車通過,有的地方則根本就沒有路,遇到兩個以上峽谷就隻有依靠全球定位儀和地形圖仔細尋找路徑了。兩名司機小心翼翼,車速很低,兩車相距不到一百米。到下午5時多,前車的魏榮珠和郭建忠突然聽到對講機裡傳來康元順的呼叫聲:“快停車,車輛側翻!”
魏榮珠打開車門就沖下車。這條山道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好在康元順的車輛一側陷入峭壁邊的一處泥潭中。車輪還在下陷,車廂內的汽油桶向一邊傾斜,車的右后輪已經懸空離地。拉不能拉,墊不能墊,一旦翻車,后果想都不敢想。
三人一致決定“卸車”。車上其它物資不算,光汽油就滿滿27桶,每桶150多公斤。在海拔3000多米的阿爾金山上,三個人要把四噸多的物資卸下來再裝上去。三個人,兩個小時,油桶全部卸完,大車安全開到了十多米外。
吃了點大餅喝了點水喘口氣,再將卸下來的油桶物資裝上車。手磨出了血泡,汗水浸透了衣服,呼吸越來越困難,十多米的距離仿佛幾十公裡長。
至深夜零時,一切就緒,望望阿爾金山上的一輪彎月,三人繼續前行。
沒承想到,四個小時后,車行至一拐彎處,郭建忠的車被陷。沒辦法,隻能卸車。康元順與郭建忠開玩笑:“你倒不吃虧,我的車卸一次,你也要來一次。”郭建忠苦笑:“難兄難弟,彼此彼此。”
繼續前行,然而在吐拉牧場附近,這一次,兩車同時誤入沼澤地……
4天之后,魏榮珠帶著一輛大車返回大本營,一個星期之后,壞在貴州大本營附近的另一輛大車也順利返回。至此,魏榮珠、郭建忠、康元順三人,歷時20天,行程2000公裡,歷盡艱辛,終於完成補充物資任務。
追索黑色基性岩不放棄才有新發現
王致山和吳仲華兩位地質隊員跑完路線時,在溝中發現了散落的黑色基性岩轉石,而周圍近百平方公裡的范圍內均為沉積岩,前人也沒有有關基性岩的記載,此次工作路線也沒發現基性岩的露頭。他們判斷基性岩必來自圖幅內的山上,具體在哪裡,卻一無所知。基性岩的出現意味著有未知的構造、岩漿活動。在高原上稍有活動便氣喘不已,上山尋找,那意味著在5300-5400米的雪山上艱難爬行﹔放棄尋找,就意味著放棄一個新發現。
去探勘!次日一早他們背上干糧出發了。因為溝中有大量狼腳印,為防身每人拿了一根支帳篷用的鐵棍。山坡上是深沒膝蓋的積雪,隻零星露出一塊塊基岩,溝中是融化了的雪水和巨大的滾石。翻過一道梁,再翻一道梁,還是不見蹤影。
為了不漏掉有關基性岩的丁點線索,兩人不時要摘下深色墨鏡觀察,強烈的雪光刺得雙眼紅腫、生痛、不住地流淚。幾道梁下來,人已精疲力竭。此時太陽已慢慢地隱到雪山后,天色漸暗,遠處不時傳來狼和?牛的嗥叫聲。
還剩一道梁沒有上,是上還是下?他們猶豫了,下撤,天大黑前就能趕到車旁﹔上去,要冒夜行雪山的風險。為了不留遺憾,他們還是決定上。當他們竭盡全力登上那座山頭時,終於看到了基性岩露頭,那份激動難以言表。
金沙江結合帶在藏北的延伸一直是個迷,正是這次發現新線索,為后來的工作打下基礎,這也成為區調隊在2005年野外驗收時被專家認定的一項成果:首次在測區南部發現了蛇綠混雜岩帶,並利用大比例尺地質填圖、剖面測制和大量的樣品對其進行了詳細研究,該蛇綠混雜岩帶東接金沙江-西金烏蘭結合帶,是分割鬆潘——甘孜地塊與羌塘地塊的結合帶,板塊碰撞的時代為印支末期-燕山早期。
他們的這次發現和后來的工作被認為是地質學上具有重要意義的發現。這一重大發現,也成為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青藏高原地質理論創新與找礦重大突破”所取得的成果的重要組成部分。
幾番生死尼雅河發現“蛇綠岩”
尼雅河,發源於昆侖山,長約210公裡,消失在卡巴克·阿爾斯汗村阿爾斯汗村附近的沙漠裡,是國際探險家和考古學家夢寐的去處。區調隊既沒有時髦的探險設備,也沒有專業的考古工具,卻是最盡職盡責的集探險與考古於一身的地質工作者。
魏雲峰和同伴沿尼雅河谷向南展開地質線路調查。進入河谷不久,海拔陡然升高,先是維族牧工的毛驢掙脫?繩朝山下跑,接著維族牧工也不前行了,臨走時他們告訴魏雲峰,十幾年前新疆的一個地質員進溝后,渾身是血地爬出來,死在下山的路上,后來就再也沒人進去。
由於多個板塊間不斷碰撞和擠壓,造成了青藏高原第三紀以來的快速隆升,形成了切割深達上千米的峽谷。溝雖長卻並不寬,溝窄處僅容一人通過。
沒辦法,他們就背上地質包往裡走。河水是從雪山上融化下來的冰水,在河水中走得久了,兩條腿就會麻木失去知覺。
下午4時多,尼雅河洪水暴漲,接應人員無法趕到約定營地。兩人不敢在河谷裡露營,終於發現崖邊有個小山洞鑽了進去,洞裡還有一罐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鹽。兩人的衣服早已濕透,加上一天沒吃到東西,被風一吹渾身直打哆嗦。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溫暖對方。
次日一早,洪水退去,他們才出洞,但卻沒有等到救援,原來接應人員迷路走進了另外一條溝。兩人決定留在洞中再捱一夜,繼續向上走。因為,如果他們撤出去就不會再有人來,這就將成為祖國地質上的空白區。第三天早晨,他們又繼續向上,直到再上不去。在整整的三天裡,他們就是靠著那罐鹽維持著生命。
與此同時,魏榮珠與王根根等人則在昆侖山尼雅河上游地形最為險要、危險極大的深溝峽谷中開展工作。啃干糧喝渾水,晚上就在水邊找一塊稍微平坦的地方鋪上塑料布、氣墊,鑽進睡袋和衣而睡,身邊是湍急的河水,夜深之時,水聲時大時小,讓人徹夜難眠。
在進入深山120公裡翻過一座五千多米的達?(分水嶺)之后,山上寸草不生、風化嚴重,60度的陡坡,稍有不慎就有滑至溝底的危險。
但是再難也要穿過尼雅河。從海拔5000米一直下到2000米,他們看到了一塊石頭上刻著:到此終點。魏榮珠想可能是曾經哪位地質工作者留的標識,然而進來了,總想著多探幾米。魏榮珠決定繼續向前走,一公裡、兩公裡,之后再也進不去。魏榮珠忍不住感慨:“尼雅河中間那十幾公裡的空白區,真是誰都難過去了。”
等到隊員們完成任務回到營地,身上多處負傷,嘴上裂著口子滲著血,臉也變成紫黑色,肉皮一塊一塊脫落,但辛苦沒有白費,他們在昆侖山腹地發現了一處重要的蛇綠岩地質現象,為解決東、西昆侖造山帶的對比等重大基礎地質問題的研究提供了依據。
質朴地質人翻山越嶺的激昂和豪邁
9月中旬,記者在榆次見到了山西省地調院晉中分院的魏榮珠。之前已看過魏榮珠的資料,1966年生,中國地質大學的研究生。可親眼見到魏榮珠,還是吃驚不小。
身材高大,一副大框眼鏡,滿身書卷氣,不善言辭思維條理,47歲的魏榮珠已是滿頭華發,更顯儒雅氣質。到后來記者發現去過青藏的好多地質工作者,頭發早白,問起此事,魏榮珠笑笑:“差不多80%的人頭發都白了。”
這是記者經歷的最難的一次採訪,不僅因為地質隊員們都在野外採訪時間難約,更因為記者對地質行業的一無所知。盡管提前做了很多“功課”,可是一開始採訪就遇到了難題,魏榮珠則耐心地講解,一遍一遍始終笑著。
或許是為了緩解記者的尷尬,魏榮珠提議先看看他們當時工作時拍攝的影像。影像中,聽到的是呼呼的風聲,看到的是漫地的雪山,泥濘的沼澤地﹔一個個地質隊員穿著迷彩服和解放球鞋,不是在冰河裡拉車、雪水裡挖車,就是在野外工作﹔偶爾拉近距離,看到的是爬滿疲憊的一張張年輕的面容,頭發凌亂、雙眼布滿血絲、嘴巴裂著血口子……
其實,這些地質工作者們都是正規的地質院校畢業的本科生甚至研究生,可野外工作時卻風餐露宿、爬山蹚水,沒有一絲“形象”可言。
王權、吳仲華、楊月生……一起去過青藏高原工作的地質隊員們進入記者的採訪視野,十多年過去了,曾經影像中年輕的小伙子,一個個變成了中年人。他們有的是院長、書記,有的是各個崗位的主要負責人,大家聚在一起卻沒有絲毫的官腔,頗為單純聊得熱火朝天。
記者問吳仲華:“你妻子是當時上高原唯一的女性,你舍得讓她上去嗎?”吳仲華憨厚地笑笑:“她身體挺好的,那沒什麼。”之后再不多說什麼。
在那些凌亂的隻有他們自己能懂的驚險經歷片段中,記者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當時工作有人監督嗎?那麼危險的地方有些不去也可以吧?”
大家一下愣住了。短暫的沉默后,魏榮珠說:“沒有人監督。好像也沒人這麼想過,大家都挺自覺的。大家都知道自己不去,很可能幾十年幾百年誰也不會再去。”王權接過話:“其實,大家都挺傻的,也都特別能吃苦,這也是地質工作者必須有的。說實話,在高原上工作,不冒險根本不可能完成工作,好在大家也沒出什麼事。”
記者不由想起,一位老記者曾經問山西地調院書記李寶富:這麼好的事跡為什麼不報道?他的回答是:我們覺得這沒什麼。
這是一群質朴的地質工作者,艱苦奮斗是他們秉承的優良傳統。而他們這個群體卻仿佛隱匿在公眾視線之外。整整六年戰斗在青藏高原第一線,每年至少野外工作六七個月,是他們用“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忍耐,特別能奉獻”的精神,填補了青藏高原地質空白區。
之后幾年,在室內進行整理資料、數字填圖等工作,直至2010年,山西地調院完成所承擔項目的公開出版。在2011年度舉行的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上,“青藏高原地質理論創新與找礦重大突破”集成成果完成,榮獲“國家科學進步特等獎”,魏榮珠本人被授予“青藏高原地質理論創新與找礦重大突破先進個人稱號”,受到了胡錦濤主席的接見。2013年魏榮珠榮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作為地質工作者和科學工作者的勞動代表,受到了習近平主席的接見。
而今,歷時12年的青藏高原地質大調查工作圓滿結束了,他們的故事也應該作為史料被記錄下來。
當年熱血沸騰的26位年輕小伙子們均已年近半百,說起當年風輕雲淡。正如魏榮珠在一篇文章裡寫到的那樣:也許這些故事充滿嚴寒痛苦、艱難險阻,為了地質事業,地質隊員們苦了身子,虧了妻子,誤了孩子。但是對地質人自己的人生來說,那是充滿了翻山越嶺的激昂和幕天席地的豪邁。
見習記者 楊凱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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