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叢生

李子俊

楊俊明與甘玉枝
9月3日,中國抗戰勝利日,也許有些人已忘卻。在英國首都倫敦,有很多各式各樣紀念戰爭的雕塑,在充分表現著他們的愛國主義精神﹔在俄羅斯遠東的鄉間,也時不時會看到田間有一門大炮或一輛坦克,在紀念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反觀我們國內,普通民眾對9月3日的知曉率有多高?二戰主題的雕塑有多少?荒廢甚至被拆掉的烈士陵園有幾何?又有多少人記著那些抗戰老兵?
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是中國人民百余年來反抗帝國主義侵略取得的第一次完全勝利,也是中華民族由衰落走向復興的重大轉折點,對中國歷史進程產生了重大和深遠的影響。歷史無言,精神不朽。對戰爭的記憶,對紀念日的強調,不是為了仇恨,恰恰是大國意識的體現,是愛國情懷的培育。抗戰勝利,是愛國主義的勝利,是中國力量的凝聚!民族生存需要它,民族發展需要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更需要它!
策劃 賈蘊
滿頭的銀發,淡淡的微笑,布滿皺紋的面頰,顫顫巍巍的身影……凝視著眼前一位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很難將其與在抗日戰場上奮勇殺敵的鐵血硬漢聯想到一起——庄重的軍禮,筆挺的腰板,嘹亮的軍歌……然而,縱使歲月百般無情地打磨著這些抗戰老兵,也無法摧毀他們的錚錚鐵骨。
8月23日,記者跟隨山西關愛抗戰老兵志願者看望了胡叢生、李子俊、楊俊明、甘玉枝這四名居住在太原的抗戰老兵。如今,他們雖然年事已高,但仍然精神矍鑠,豁達樂觀。
打日本侵略者,哪有時間睡覺!
胡叢生,生於1920年,陝西韓城人,17歲那年,他開始在黃埔軍校第七分校16期騎兵科學習深造,畢業之際,抱著“誓死不當亡國奴”的決心,剛滿20歲的胡叢生遂被分配到國民革命軍第35軍31師1團2營6連當排長。
胡叢生在抗日戰場上所親歷的首場戰役便是著名的五原戰役。五原為綏西重鎮,因而,日偽軍妄圖在此長期固守。1940年3月,在軍長傅作義的率領下,經過三天三夜殊死血戰,胡叢生所屬軍隊取得勝利,成功收復失地,這讓第一次奔赴抗日前線的胡叢生難抑激動之情。五原戰役結束后,胡叢生在隨部隊路過家鄉時,特意回家報了平安。他未曾料到,這一別便是數年,直至抗日戰爭結束后,才和母親重聚。“我騎馬最厲害了,隻要一踩馬鐙,就能立刻翻上馬背。我能騎馬躍過1.5米的壕溝。槍法也准,當時配有兩把盒子炮!”回想起當年馳騁戰場的颯爽英姿,胡老像孩童般開心地笑了起來,“戰役打響之初,我會把馬拴到安全的地方,然后進行徒步戰,隻有追擊或撤退時,才會騎馬。在和日軍正面較量時,隻能打,不能后退,不能怕死!”抗日戰爭期間,胡叢生所屬部隊主要在內蒙古地區作戰,在嚴峻的形勢下,士兵們時刻准備著戰斗,實在困了,隻能就地打個盹兒,“打日本侵略者,哪有時間睡覺!”
由於表現優異,年僅24歲的胡叢生即被提拔為國民革命軍第35軍11師1團2營1連連長,兩年過后,升任為該營營長。胡叢生難以數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次騎著馬,穿過日軍的槍林彈雨,“在抗日戰場上,我隨時做好了戰死的准備,一心隻盼著早日取得抗日勝利,以此告慰戰友們的亡靈。”1949年9月,胡叢生所屬部隊在綏遠(現屬內蒙古自治區)舉行起義,綏遠得以和平解放。1950年,胡叢生被分配到太原軍政干部學校當起了軍事教官,自此扎根於太原。
雖然常年患有冠心病,但胡老的身體還算硬朗,每當志願者來看望他時,胡老總是熱情地留他們吃飯,“我沒啥願望,有人來看看我就知足了,平時沒有人聽我講這段往事,所以我很願意把自己的抗日故事講給孩子們聽。”
到處都是敵人的血跡,我們打了個漂亮仗!
1920年9月,李子俊出生在山西臨縣成家庄的一戶普通家庭。1937年,17歲的李子俊最大的心願,就是趕赴抗日前線保家衛國。
彼時,國民革命軍120師政委張平化將成家庄的潰兵組織起來,由此成立了晉西北游擊隊,同時,他還抽調部分農村青年組成學兵隊。李子俊踴躍參軍,成為學兵隊中的一名小組長。同年11月,李子俊跟隨晉西北游擊隊離開家鄉走上了抗日前線。后因晉西北游擊隊解散,李子俊回到家鄉,但這並沒有削弱他的抗日熱情。1938年冬季,由於表現突出,李子俊被上級任命為山西省保安第四區司令部2團1營2連政治指導員。
1939年8月,李子俊在國民革命軍60團2營6連擔任政治指導員,駐扎在趙城西庄村。8月14日,該連與日軍戰斗了整整一個下午后,終於將其擊退。夜間,李子俊帶領士兵將剛剛陣亡的4名戰友埋葬。不曾料到,日軍又增加了4輛汽車的兵力大舉進行反攻。聽到外面傳來的槍聲,李子俊立刻讓排長通知連長集合隊伍,緊接著,他獨自一人折回哨所打探敵情。這時危險突如其來,4連陣地已被日軍佔領,日軍居高臨下發現了李子俊,瞬間,密集的機槍子彈向其掃來。
萬幸的是,李子俊及時隱蔽,盡管地?上的土幾乎將整個頭部掩埋,他卻安然無恙,趕回村子與所屬連隊匯合。當6連撤到西庄村北部高地時,竟接到營裡讓其繼續撤退的命令,這令李子俊非常憤慨,“利用村北高地的有利地形,完全可以組織一次有效的阻擊。”
不顧營長賈世良的一再勸說,李子俊決意從連隊中挑選出20名身強體壯、作戰能力強的士兵,臨時組成奮勇隊,每人配備1支沖鋒槍,6顆手榴彈,欲與日軍決一死戰。當天深夜,李子俊率領奮勇隊在西庄村房頂上對日軍展開突襲,日軍死傷慘重,“第二天清理戰場時發現,村裡整條街的牆壁上到處都是敵人的血跡,我們打了個漂亮仗!”“我始終要求自己做個正直的人,泰山壓頂不彎腰!”2007年,李子俊歷時半年,動筆寫下了《我的回憶》一書,其中翔實記錄下投身抗日戰爭的難忘經歷。自序結尾處,他動情地寫道,“這是我為自己准備的九十歲的生日禮物,也是我為孩子們留下的自認為最珍貴的禮物。”
如果四防山失守了,也就沒有我了!
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很難想象,眼前這位渾身散發著濃濃墨香的九旬老者楊俊明,曾是一名與日本侵略者正面交鋒的愛國戰士。
楊俊明生於1921年,河南息縣人。1939年,楊俊明的家鄉被日軍侵佔,正在讀初二的楊俊明懷揣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報國之志,和同窗好友相約一同前往陝北“抗大”(中國人民抗日軍事政治大學的簡稱)。當兩人身上僅有的兩塊半銀元在途中意外丟失后,他們一邊乞討,一邊繼續行進。當他們忍受著飢餓,徒步數百公裡到達洛陽時,發現一支部隊正駐守在黃河沿岸,無法從此通過,他們趕赴陝北“抗大”的夢想擱淺了。
殘酷的現實並不能將心中熊熊燃燒著的愛國熱情扑滅,楊俊明和同伴在洛陽四處打聽當兵的訊息。得知國民黨第二集團軍干部訓練所正在招生,楊俊明報名參加並被錄取。經過一年學習,1940年12月,楊俊明順利畢業,繼而成為第30軍軍部一名見習官。1942年,楊俊明如願考入黃埔軍校第八分校,由於當時大批國民黨軍官在抗日前線陣亡,急需軍事人才,原本三年的軍校學習被縮減至一年半。1943年10月,楊俊明從黃埔軍校畢業后被分配到國民革命軍第30軍30師90團,負責團部工作。
1945年2月,楊俊明成為國民革命軍第30軍30師90團8連副連長,率領50名士兵防守位於湖北宜昌的四防山。距離此山150米處的莫雞山上則駐扎著日軍部隊,“我們駐守在長江南面,日軍在長江北面,中間隔著戰壕和鐵絲網,形勢相當嚴峻,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守山期間,楊俊明和士兵們住在用茅草搭建的簡易棚子裡,“每當下雨時,都是上面下大雨,棚裡下小雨。”糧食匱乏,他們不得不常常用樹葉、綠豆葉、南瓜葉來填肚子。條件如此艱苦,楊俊明率領士兵們仍然日夜嚴守四防山,沒有絲毫懈怠,“如果四防山失守了,也就沒有我了!”
1945年8月15日,像往常一樣,楊俊明和士兵們在四防山上守衛著,突然對面莫雞山上傳來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的廣播。為了証實廣播是否屬實,楊俊明一路小跑著趕往總部,在長達七八公裡的路程中,他時而嚶嚶哭泣,時而傻傻發笑,“哭,是因為八年抗戰終於盼到了勝利﹔笑,是因為我和我的同胞們終於不用再受苦了,可以和親人團聚了!”
1949年1月,無心戀戰的楊俊明和同鄉甘玉枝喜結連理,“打日本人是應該的,但內戰打自己人是不應該的!”甘玉枝1943年9月成為國民革命軍第30軍30師的一名護士,1945年11月,她轉而成為該軍的一名文工隊員,“要說我們的抗日故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今年7月,當楊老獲悉“民政部重申針對原國民黨抗戰老兵的社會福利保障政策”的消息后,潛藏在他心中多年的願望愈發強烈,“我認為我們的軍齡應該從正式加入抗日部隊的時間算起,如果這一想法能夠得到政府和社會的認可,我此生再無遺憾之事了。”
時隔半個多世紀,那段在抗日戰場上保家衛國洒熱血的崢嶸歲月,依舊令這些老兵們念念不忘。對於他們而言,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獲得社會的認可。
見習記者 宮 雪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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