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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家大門緊閉
她想“救”手機,她想救媽媽，他想救老婆和女兒 片刻間，一個四口之家，就失去了三條生命
“你往上走，往南拐一下就到了。”“你看到一個粉刷的小二樓，那個巷子的最邊上就是他家了。”……尖草坪區呼延村，是一個有著四五千人的大村子。8月1日，接到熱線爆料后，記者前往呼延村採訪，幾乎每位村民都能准確說出“他家”的位置。每位村民說到“他家”時，都忍不住嘆氣，還有人忍不住落淚。
讓村民們如此印象深刻、讓村民們忍不住嘆氣的，是“他家”的不幸：7月26日18時許，這家女主人——一名43歲的婦女為撈掉進糞坑的手機，不幸跌了進去，隨后她的次女和丈夫為了救人，先后掉進糞池，3人不幸身亡。
當記者來到“他家”時，鐵紅色的大門緊閉著，敲了許久，也沒人開。隨后，從鄰居、村民口中，記者了解到了事情的整個經過。
手機掉茅廁讓母女兩人都掉進糞坑
“他家”的男主人叫張波，今年46歲。7月26日18時許，張波的媳婦和鄰居相約去廟會，臨出門前，張波的媳婦去上廁所，結果不小心，手機掉進了糞池。她想撈上來，就打開一邊的方形糞坑蓋子，探頭往下看。
不料，查看情況時，她一頭栽進了糞坑。村民衛女士說：“他們家的廁所頂是封起來的，沼氣肯定重啊，能不被熏暈嗎？放在平時，大家都知道得先晾晾，才能靠近。”
看到人掉下去，鄰居趕緊告訴張波18歲的二女兒燕燕。聽到媽媽掉進糞池，燕燕急得就往茅廁沖，准備去救媽媽，同時讓鄰居給還在村口下象棋的爸爸打電話。
意外再一次發生，燕燕跑到糞坑邊，沒救上來媽媽，自己很快也掉了進去。鄰居看到后，趕緊朝院外喊救命。
看見妻女危險，他馬上跳進糞坑
李峰家跟張波家是隔路相望，事發時，李峰正和媽媽在院門口乘涼。聽到有人喊救命，李峰立馬起身准備去救人。這時，張波正好開車回來。“車一停穩，他就跳下來，車門大敞著，鑰匙也沒拔，就往家跑。”李媽媽說，當時，張波真是急了。
李峰跟著跑進去，到茅房門口時，就看到張波已跳下糞池。當時，張波先把女兒燕燕舉起來，李峰單膝跪在糞坑口，伸手去拽，剛好碰到了燕燕的手，但因為太滑，沒能夠抓住。李鋒讓張波用力再往上一點。沒想到，張波再舉起女兒時，自己就沉了下去，再也沒上來。“出事時，趕去營救的村民在旁邊都落淚了。”李媽媽說。“就差一步，就出了這事兒。人要是在冷靜的情況下，肯定得先看看裡邊的人有沒有回音，然后再想辦法。怎麼可能來不來就先跳下去呢。”李媽媽眼睛紅紅地說。張波一家和鄰居相處得很好。提到此事，李媽媽說得最多的就是“痛心哪”。
人被救出時，全身都是黑的
眼看張波沉下去，李峰趕緊撥打119求助。在場的人也分別給110和120打電話求助。很快，消防、救護車和民警就趕來了。“消防趕到，戴著防護面具下去救人。但3個人被打撈上來時就已經不行了，全身都是黑的，像是沼氣中毒了。”村民張師傅說。
據了解，當地農民家的糞池都是自家修的，一般是兩米多深，但張波家的廁所最深，有3米多，而且又斜又陡。衛女士說，張波家的廁所有屋頂，不太通風，像她家的就沒有頂子，沼氣也不會太濃。“而且他家的糞坑很久沒有清理了，消防隊來之前，抽糞車從糞坑中抽了兩車糞出去，消防隊隊員才下坑救人。”
隨后，記者聯系到當時到現場救人的消防人員。“我們接到報警后就往現場趕，由於糞池中沼氣很重，下糞池救援的消防員先穿上防護服和防毒面具。”這名消防員說，他們把3人都救上來，120急救人員隨即檢查，但他們已經不行了。“3人全身發黑，應該是中毒死亡。”
一家四口，隻剩下22歲的大女兒
張波一家四口人，出事后，隻剩下22歲的大女兒玲玲。鄰居們說，玲玲在下元一家服裝店幫人賣衣服，事發時剛下班。接到鄰居電話后，玲玲就往家趕，但飛奔回家后，見到的卻是父母和妹妹的遺體。
“真是可憐，一家三口一起出了這事兒，那娃娃才剛過18周歲。”“無依無靠的就剩自己一個人，真是可憐呢！”“四四（張波）為人很好，誰想到會發生這事兒呢，唉……”採訪中，村民們唏噓不已，有人還忍不住落淚。
出事后，玲玲就住在叔叔張濤家。7月30日，在叔叔和村民的幫助下，玲玲給親人們辦了喪事。8月1日，記者去採訪時，玲玲在堂妹陪伴下出門了。
張濤告訴記者，四哥家就剩下玲玲一個人了，作為叔叔，他一定會幫玲玲，但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幫幫玲玲。
○記者調查
1 茅廁，為何成為吞噬生命的黑洞
掉入糞池中毒溺亡事件時常見諸媒體，為什麼糞池成為吞噬人命的黑洞呢？就此，記者咨詢了某化工廠理化室的研究員劉女士。
劉女士說，沼氣是人畜糞便、秸稈、污水等有機物在密閉池中發酵產生的，是一種混合氣體，可以燃燒。其主要成分是甲烷、一氧化碳、硫化氫等。“旱廁中糞便積累多，長期密閉、通風不暢，易產生沼氣，且濃度較高。如果有人掉進糞池，沼氣中的有害氣體經肺泡進入血液，與紅細胞結合，會使血紅蛋白失去運輸氧的能力，使人窒息，嚴重的會導致死亡。”劉女士說，有東西掉入茅廁時，應先通風再查看情況，要進入糞池打撈，最好請專業人士幫忙。
2 手機，你為何總愛溜出口袋
打電話、發微信、刷微博，很多人已經習慣手機不離手的生活，也喜歡把手機放在最方便取的地方。但有時，手機總是不知道怎麼就溜出口袋。
市民鄭女士說，她上一部手機就掉到過廁所裡。“當時我穿的背帶褲，上廁所時手機放在胸前的口袋裡沒拿出來，脫背帶褲時手機一下就掉下去了。”鄭女士說，平時她都很注意，但當時剛打了電話，隨手放進胸前口袋去上廁所，結果就給忘記了。“我的手機也是從口袋裡滑到地上的。”市民張先生說，年初，他穿著呢子大衣出門，把手機裝在衣服側面的兜裡。“口袋比較淺，開口大，而我的手機也比較大。走路時，我就把雙手插在口袋中握著手機，也沒啥事。中途，我彎腰撿東西，結果手機就從口袋滑了出來摔在地上，屏幕都摔爛了。”
採訪中，多數人都表示，在人彎腰時，手機容易從口袋裡掉出去。淺而口大的口袋，最容易導致手機掉出去。
○黑色檔案
手機掉進茅廁致人喪命並非一例
2008年9月9日
在湖北常州打工的張某為了幫鄰居撈出掉在糞池裡的手機，自己中毒身亡。
2010年5月17日
運城市鹽湖區金井鄉，一名青年男子在旱廁解手時，手機不慎掉入糞池，打撈時男子窒息身亡。
2013年6月16日
河北邯鄲磁縣，女孩手機掉進廁所糞坑，為撈手機，女孩被熏暈，隨后，女孩父母趕來救人，不料也暈倒在糞坑中。送醫院后，母女二人身亡。
○延伸採訪
這家人為何屢屢遭遇“死神來了”
張濤是張波的弟弟，兄弟倆的院子距離不遠。不到兩分鐘，記者就從張波家走到張濤家。
一間舊院子，低矮的西房旁，搭著一個破舊不堪的木梯子。
曾經兄弟五人而今隻剩下最小的弟弟
走進空曠的屋，正對門是一組上世紀90年代流行的櫃子和梳妝台。靠牆有一個雙缸洗衣機，門旁邊是一組布沙發。
張濤今年42歲，深深眼窩下有一片青色，額頭和眼角都刻著深深的皺紋，頭發斑白，看上去倒像有50歲。
提起當天的情況，張濤的眼眶立馬就紅了。“我得到鄰居報信就往四哥家跑，過去就看見四哥、嫂子和侄女三人都浮在糞池上，全身發黑，已經不行了。”張濤說，張波是他最后的血緣親人，現在也走了，“從此連個依靠都沒有了。”
張家原本人丁興旺，張濤這輩有兄弟五人，他年紀最小。“我十多歲時，有一天二哥被電打中，我爸為了救他，也被電打了，倆人都沒救過來。大哥當時就嚇神經了，三哥聽信別人的話，不停請大仙來作法，自己越來越信，一年多以后，精神也不正常了。”之后兩個哥哥身體越來越不好，年紀不大就先后病逝了。
再有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丈夫和3個兒子出事后，張濤的母親為了生計，帶著剩下的兩個兒子改嫁到呼延村。剛來時，兄弟倆打零工掙錢。張濤說，他在村裡遇著什麼事，都是四哥出面替他處理，“說是哥哥，有時就像父親一樣照顧我，有啥問題都能找他解決。”
2000年，母親因病離世，幾年后，繼父也去世了。張波和張濤兩兄弟成為彼此唯一的親人，相依為命。“現在哥哥也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了，再有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了。”說著，張濤眼淚就溢出眼眶，忍了會兒，還是痛哭出聲。
由於頻頻出事，且他和四哥家經濟狀況不好，他大女兒現在才上高中，兒子剛9歲，壓力比較大，“玲玲現在下元幫人家賣衣服，收入不穩定。如果她能找個穩定工作，嫁個好人家，我就放心了。”
○本報呼吁
22歲的孤女誰能幫幫她
目前，玲玲沒有穩定的工作，家裡又隻剩下她一人，生活陷入困難。相關部門是否能給予玲玲一些幫助？記者撥通太原市慈善總會的電話，工作人員聽后說，他們協會主要救急，比如遭遇自然災害等。“像玲玲這樣需要找工作，而且有勞動能力的人，不在我們救助范圍內。”
隨后，記者又聯系了太原市民政局救助處。“玲玲是家裡遭遇突發狀況，如果現在生活困難，她可以到尖草坪區低保中心嘗試申請臨時救助，也就是低保，看能不能得到資助。”工作人員建議。
採訪中，玲玲和張濤說，希望能找份相對穩定的工作。如果誰能提供幫助，請撥打本報熱線4286666聯系我們。
（為尊重當事人隱私，文中涉及人物均為化名）
本報記者 滑艷兵 馮戎 實習生 張娟 陳錦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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