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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業主們在長風東鼎售樓部挂起條幅。
在百度搜索欄裡輸入“長風東鼎”，欄下會自動跳出“長風東鼎 沒收”幾個黑體字。因佔用集體土地，未取得任何手續建設並出售樓盤，而被太原市政府相關部門沒收了地下地上所有建筑的長風東鼎，儼然已成為太原市小產權房的代名詞。政府“罰沒”手段對長風東鼎的雷霆一擊，極大地震懾了省城那些尚且心存僥幸的違規開發商，也讓因囊中羞澀無奈移情無証樓盤而心存幻想的准業主們惶惑不安。政府祭出的這一重拳，無疑已讓黑心開發商血本無歸，然而那些已經交了數十萬元房款的准業主們又將等到什麼樣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本報記者曾在長風東鼎被“罰沒”前后採訪並親歷了長風東鼎准業主們的“維權”過程，也親身感受了他們處在法律和現實夾縫中的無奈和無助，懊悔與掙扎。謹錄於此，希望讀者能引以為鑒。
躲業主開發商“人間蒸發”
小雨（化名）在太原結婚后和丈夫一直住著公公騰出來的房子。兩口子努力工作，省吃儉用，為的就是早一天住上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去年秋天，一次同學聚會時，她告訴同學，自己在長風高速東口高速管理局南側買了一套70多平方米的房子，已經交了一半首付。房子雖然不大，但因為是自己親手置的，她很興奮。“房子已經封頂，明年就可以交房了。”看著她充滿希望的樣子，同學們都很替她高興，但也有同學問及她房子手續的問題。“目前隻有一個土地批文。”小雨說，因為手續不全，所以房子在同地段的樓盤中價格較低，每平方米5000元出頭。好心的同學告誡她，不要買小產權房，以后的權益不好保障。但小雨覺得開發商鄭重承諾過是大紅本，可按揭的，而且房子已經封頂，很多人買了，有的都交了全款，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房子自她交款后，就再沒進行過施工。今年6月，小雨和她一樣的購房者們突然發現，售樓部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人去樓空。如今，開發商找不到，也聯系不上，連銷售代理公司也搬了家。心急如焚的她希望記者能幫忙查找開發商。
6月28日，記者來到位於長風街與體育路交叉口的“長風東鼎”售樓部。隻見20余名購房者早早聚集在寫著“長風東鼎接待中心”大字的售樓部門外。售樓部大門緊鎖，透過鋼化玻璃門望進去，售樓部內裝修漂亮，兩邊是六幅高至屋頂的樓盤效果燈箱。室內中央，整齊的樓房模型矗立在碩大的沙盤上。玻璃門上貼著的“長風東鼎”LOGO下面，“坐享長風怡人景致”的廣告語依舊鮮亮。准業主們聯絡到50余名同樣遭遇的購房者，一個月后，這一數字增長為200余戶，其所交的款額共達5700多萬元。購房者的情況各有不同，但這些房款都是他們辛苦積攢甚至舉債貸款而來的。
購房者越聚越多，而售樓部大門依然緊閉。小雨的購房合同上，開發商山西伊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伊安地產）承諾，2013年7月31日將房屋交付給准業主使用。而其他准業主的合同中，此日期卻在2012年12月31日。“該項目房產之各項權利，由房地部門依據國家現行政策具體辦理，如因出賣人的責任，買受人不能在交房兩年內取得房地產權屬登記証書的，雙方同意按下列2項處理：一、買受人退房，出賣人在買受人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30日內將買受人已付房款退還，並按銀行同期存款利率賠償買受人損失。二、買受人不退房，出賣人按已付房款的 0.1%向買受人支付違約金。”在違約責任一欄中，合同這樣寫道。購房者告訴記者，該樓盤包括四棟樓，其中一二三號樓在2012年秋主體封頂，四號樓隻挖了個坑。
在售樓部找不到開發商，准業主們曾在網上查找到的伊安地產的辦公地址尋找也沒結果。記者決定前往工商部門查詢其詳細的注冊信息，最終在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找到伊安地產的企業基本信息。信息顯示，該公司於1999年4月14日成立，核准日期為2010年11月12日，營業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其法人代表名叫張新。公司注冊資本2000萬元，經營項目包括房地產開發、經營、物業管理。
隨后記者趕往其注冊地太原市迎澤區柳巷北路51號1幢12層A03號。幾經查詢，仍無法找到這一地址。
開發商承諾退款又無蹤
記者查詢企業信息的同時，焦躁的購房者們決定找出為“長風東鼎”做營銷策劃的代理公司國潤置業，希望能通過其聯系上開發商。但沒想到原本設在長風畫卷的國潤公司也搬了家。等待中，一位給該公司送快遞的快遞員在電話中確認了新地址，於是購房者尾隨快遞員找到搬了家的國潤。否認是該公司員工的男子報警后，親賢派出所的民警將眾人帶走詢問。聽完眾人講述，派出所的吳警官答應尋找開發商，並調查此事。但他強調，核實調查需要時間。
在派出所裡度過一個難挨的中午，准業主中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回到售樓部。他們寫了“黑心開發商還我血汗錢！！！”的條幅，並挂在了售樓部的門頭上。之后，購房者們決定留下幾人在此守著，其他人前往長風東鼎項目所在地龍堡村問詢情況。
下午5時許，購房者們越來越焦急，有人提議以堵路的方式促使開發商露面。對這種影響公共利益的做法，記者連忙勸阻，但早有幾名年輕人扯起寫著“黑心開發商，伊安公司”等字樣的白布橫穿過馬路，把正值下班高峰期的體育路堵得水泄不通。記者隨即給親賢派出所吳警官打電話，但無人接聽。
一個多小時后，一名小店區政府官員趕到，聽完業主陳述后，承諾找出開發商處理此事。被阻斷的交通才得以恢復。當晚，在派出所內，小店區政府官員再次承諾找出開發商。
一些准業主告訴記者，其實，在今年3月，因樓盤遲遲不動工，他們就曾與開發商協商過。開發商承諾年底交房，或3個月內也就是6月底前退款。一位准業主拿出一份復印件，這份《關於長風東鼎項目延期交房相關事宜的解決方案》的A4紙上寫道：本公司（山西伊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所開發的長風東鼎項目於2010年4月動工，原定於2012年12月31日交房，現因設計規劃變更、施工進度等一系列原因造成不能按既定日期交房，就廣大准業主提出的延期交房等相關問題現給出如下解決方法……
文中，開發商的解決方法就是將交房日期延后至2013年12月31日，並表示“在政府的相關政策明朗的前提下，至少於交房前取得一個証”。“因延期交房而導致的客戶退房問題。客戶要求退房的，根據公司財務流程，自客戶提交退房申請書之日起，90日內退還業主已繳納的購房款。”
這份“解決方案”中，明確表示該樓盤一個証都沒有，部分人提出退款，但仍有准業主選擇繼續等待。
讓這些准業主們想不到的是，退款的最后期限還沒到，開發商就玩起了失蹤。有准業主告訴記者，因為開發商無法支付工程款，在這次協商之前，施工單位也曾鬧事，據說開發商被迫以建起的部分房屋抵了工程款。准業主們還查詢到，該開發商在太原市五一路就曾開發過一個名為“五十一克拉”的樓盤，但也因經濟糾紛爛尾，現改名為金世紀家園。
一連串的壞消息讓准業主們極度緊張不安，但大部分准業主仍寄希望於開發商，希望其盡快辦好証件，建房交房。
7月3日，在小店區政府主持下，准業主們來到小店區北營街道辦與開發商協商。主持協調會的小店區政府應急辦趙主任表示，像“長風東鼎”這樣的項目，在小店區多達140多處。7月中旬，太原市政府就將出台相關治理政策。“我想，政府的方法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對其進行罰款，然后補辦手續。一種是直接拆除或沒收。‘長風東鼎’主體已經封頂應該不會拆除。”趙主任稱，無論是何種方法，政策都應會考慮購房者的利益。北營街道辦一位參與協調會的領導建議准業主們不要退房。伊安地產的法人代表張新和國潤置業的李經理也參與了協調會，並承諾將從7月30日起的一個月內退還業主房款，在業主的強烈抗議下，這一日期提前到7月15日。趙主任說，一個月內開發商退不了款，准業主可直接找他。最后，幾乎所有准業主都選擇了退房。
協調會后，張新找到幾位組織者，希望他們勸說大家不要退房。
7月10日，記者接到准業主電話，稱他們中有人要跳樓維權。
被沒收准業主何去何從
7月11日，太原市人民政府出台了《關於嚴厲打擊房地產市場違法違規銷售行為的通告》。此后，准業主再給張新打電話，張新表示：“樓盤已被政府沒收，退房的事不管了。”
7月16日開始，媒體開始關注並報道“長風東鼎”被沒收一事，並有媒體稱“購買小產權房不受法律保護”。准業主們徹底陷入了恐慌。
其實，准業主們不知道，在他們堵路后的6月30日，太原市政府有關部門就對引起群體性事件的“長風東鼎”項目進行了查封。7月3日，准業主們在小店區政府有關部門協調下與開發商座談退房時，太原市城鄉規劃局已函告太原市小店區北營街道辦龍堡村委會：經核查，在你單位集體土地上建設的長風東鼎等項目，存在嚴重的未批先建等違法建設行為。現根據相關法律法規，依法對該項目地上及地下建筑物全部予以沒收……違法收入沒收及相應處罰，待相關部門核算后再行處置。
記者從知情人手中獲得了幾份讓准業主們選擇了忐忑的信任、讓開發商建起三棟高樓的依據——小店區政函【2010】153號《太原市小店區人民政府關於將北營街道龍堡村30畝土地列為儲備用地的函》：“太原市國土資源局土地儲備中心：北營街道龍堡村村東現有面積約30畝的土地，該地塊四至范圍：東至現狀土坡、南至龍堡村、西至現狀圍牆、北至太原高速公路管理局，該地塊符合我區土地利用總體規劃。請貴中心將其列為儲備用地，並給予辦理儲備手續。”日期為2010年11月30日，上蓋小店區人民政府公章。
而在這之前，從2010年三四月份起，龍堡村發出了《關於將太原市小店區北營街辦龍堡村約30畝宗地列為儲備用地的申請報告》、《請示報告》。4月10日，北營街道辦在此請示報告上加蓋公章“情況屬實”，請示報告后來又多了兩名領導的批示意見。而在這份報告的最下方沒有文字的空白處，也多出來一枚太原市小店區國土資源局的公章，但上面沒有任何批示意見。
繼“長風東鼎”之后，12個違規預售樓盤被罰，太原市房地局監察大隊等政府部門在全市掀起了大規模的清查風暴。
7月17日，搜房網推出“長風東鼎被沒收業主損失誰來擔？”調查，在超過千份調查數據樣本中，山西省內網友佔80%以上。調查顯示，超過九成網友認為在“長風東鼎”被沒收事件中，准業主不應獨力承擔損失。
而在相關網站上，“長風東鼎”的廣告頁依然存在。
本報記者 張海鷹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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