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紅斌在創作泥塑作品。


孫喜斌和孫紅斌創作的泥塑作品《推碾》和《芭蕾》。
長治郊區馬廠鎮王公庄有一對兄弟,他們先天患有血友病,但他們卻不肯向命運低頭,摸索出一手泥塑絕活,在藝術的道路上苦苦跋涉。
——編者
前不久,在對長治郊區的一次採訪中,我們第一次見到孫紅斌。確切地說,是滿滿一展台美輪美奐的泥塑讓我們驚奇之余才留意到作者。但那天,我們都沒有想到他不同於平常人。直到第二次、也就是6月中旬,我們再次走進長治郊區文化館才得知,有著一手泥塑絕活的孫紅斌和他的二哥孫喜斌兄弟二人竟然都患有血友病!這種病讓他們脆弱得經不起任何風寒感冒,因此被當地人稱為“玻璃兄弟”。走近孫家兄弟,我們觸摸到了一段不尋常的人生。
全家5口4人患病
1978年,孫紅斌的二哥孫喜斌出生在壺關縣石坡鄉一個偏僻的小村。出生不久,孫喜斌被查出患有血友病。他的母親郭桃蘭是一名血友病攜帶者,這種疾病女性攜帶者會導致下一代男性發病。典型血友病患者常常自幼年發病、自發或輕度外傷后出現凝血功能障礙,出血不能自發停止。
郭桃蘭痛哭一場,果斷做了絕育手術。然而,3年后,一個小生命卻又不期而遇了,他就是孫紅斌。小紅斌出生一個月,也被查出患有血友病!
壺關縣石坡鄉臨近太行山大峽谷。這裡山大溝深,土地貧瘠,為生存,孫家決定遷移到長治郊區馬廠鎮王公庄,找一條生路。在王公庄,孫紅斌兄弟二人僅僅隻上了小學。孫紅斌13歲時,不小心摔了一跤。這一跤讓他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后來,他的雙腿再也沒有伸直過。兩個兒子就像經不得任何風吹草動的脆弱 “玻璃人”,不能咳嗽,不敢感冒,不能磕碰,兒子的一聲噴嚏常常讓郭桃蘭膽戰心驚。
屋漏偏逢連陰雨。1990年,在馬廠鎮一家工廠打工的父親孫有勤不幸被機器軋斷了左臂。經過搶救,左臂雖然接上,但殘缺的手使他再也不能干重活。
全家隻有大兒子孫學斌是個健康人!他早早就挑起了家裡的大梁。孫學斌考上雁北師專后,一邊上課,一邊勤工儉學,並將二弟孫喜斌接到身邊輔導功課。一年后,孫喜斌神奇地考上了呂梁高專。還是學生的孫學斌靠打零工負擔了二弟所有學費。孫學斌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河北省沙河縣高級中學任教,他又把小弟孫紅斌接到身邊輔導學習。2004年,爭氣的孫紅斌考上了太原理工大學輕紡工程與美術學院。
50多件作品終於問世
畢業后的孫喜斌、孫紅斌兄弟做過各種營生:考村官、開畫室、畫壁畫……但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放棄一次次機會。2009年冬天,孫紅斌又一次病倒。這一次,他足足在病床上度過了一年半。
每天清晨,孫紅斌睜開眼睛,看著空洞的屋頂,絕望就會像遠山的迷霧一般慢慢籠罩過來。當他看到瘦弱多病的母親 (郭桃蘭患上了氣管炎,每年冬天需要臥床)為他流淚、為他操勞,他又愧疚萬分……
一天,收破爛的父親回來,給他帶回了一團橡皮泥。病床上的孫紅斌百無聊賴,一團橡皮泥在他的手裡被揉來捏去,一個大手、大腳的農村老漢活靈活現出現在眼前。孫紅斌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想到小時候自己常常用泥土捏小貓、小狗玩,他請求父親在院子裡給他和好一堆泥,然后用廢棄的臉盆端到病床前來。
之后的孫紅斌一邊治療,一邊開始了泥塑創作。二哥孫喜斌也參與進來,兄弟兩個常常為怎麼配方泥巴才不至於干裂大傷腦筋。
一開始,他們嘗試用沙土做原料。將沙土一遍遍洗出來、和好、醒透、捏好成型了,但那些泥塑看起來太死板﹔他們又嘗試用砂石做原料。搗碎、碾細、放入雞蛋清,但砂石太干和不住,太稀又無法凝固﹔他們又想到了粘土。把土用篩子一遍遍過細,和好、醒透,這樣捏出的泥塑看起來不錯,但干了之后不是開裂就是缺胳膊掉腿。
面對破碎的泥塑,兄弟二人一籌莫展。這觸碰不得的泥塑莫非與經不起風吹草動的兄弟兩個一樣,注定坎坷多難嗎?
倔強的兄弟二人又開始了試驗。后來,他們想到了橡皮泥。橡皮泥不裂不干是因為其中有膠和蠟。於是兄弟二人又嘗試將膠、化工油、蠟等材料和在泥土裡。一次次試驗之后,果然,捏成的泥塑不再龜裂了。
更令人欣喜的是,一把黃土讓病床上的孫紅斌忘卻了疾病,再一次站了起來。
2011年7月的一個下午,孫家兄弟跟隨父母到地裡干活。出門前,他們將新近捏好的十多件泥塑作品拿到院子晾晒。
不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了村庄。等他們匆忙趕回家裡,所有泥塑已經全部泡成一攤攤泥水……孫紅斌一屁股坐到地上,欲哭無淚。他爬到泥水前,用手捧起一把泥水,心碎欲裂。這十多件作品是兄弟二人幾個月的心血啊!
這件事深深觸動了孫紅斌。一件作品,難的不是表面的精雕細刻,而是不倒的靈魂。沒有鋼骨支撐的作品,如何能經得起風雨磨礪?
他忽然想到了村邊新蓋的鋼結構作骨架的住宅樓。兄弟二人立即動手,孫喜斌用泡沫,孫紅斌用木頭,幾經試驗,但因泡沫太軟、木頭太硬不易雕刻而失敗。后來,他們想到了鋼絲。纏繞之后的鋼絲骨架終於讓一件件泥塑作品站立成了一幅幅生動的“太行風景”。
一年過去,孫家兄弟不斷改進泥土配方,泥塑作品也不斷得到改善,不僅能晾干、上彩,還能燒制。
2012年7月的一天,郊區文化局局長史海蓮到王公庄下鄉。當她聽說孫家兄弟在捏泥塑后,立即趕到孫家,參觀了兄弟二人的泥塑作品。高約一尺的小泥人果然一個個形神兼具,令人叫絕。
欣賞著兄弟二人的泥塑作品,史海蓮說:“如果這些作品有一個主題就更好了。”這讓孫家兄弟眼前一亮。他們決定打造一組組紅色系列、民俗系列泥塑作品出來,為即將召開的十八大獻禮。
4個月的忙碌之后,50多件生動逼真的泥塑作品問世。這些作品有充滿童趣的《滾鐵環》《彈玻璃球》等等,還有充滿濃郁太行山區生活氣息的 《夯根基》《修車補胎》《貨郎》《起刀磨剪子》《釘鞋匠》等。
2012年11月6日,孫家兄弟的泥塑作品“太行人家”在長治郊區文化館展出,贏得了社會各界的好評。
寶劍鋒從磨礪出。一把黃土被飽經病痛折磨的兄弟二人賦予了藝術之魂,塑造出了燦爛的色彩!
有骨不倒!泥塑,也為這對難兄難弟撐起了不倒的夢想!
想去拜訪泥塑大師
那天,我們走進了孫紅斌的家。那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院子的空地上不僅種著西紅柿、豆角等蔬菜,還種有葡萄、梨、山楂等水果樹。孫紅斌告訴我們,有了院子裡這一小片菜地,他們家一年幾乎不用買菜。
一位瘦小而臉色蠟黃的婦女迎出來,她是孫紅斌的母親郭桃蘭。
孫紅斌告訴我們,他們家是靠父母親撿垃圾“撿”來的。當年父親胳膊被軋斷,廠裡賠償了5000塊錢。除了看病,夫妻二人將剩下的錢買了預制板和水泥。而蓋房用的磚全部由郭桃蘭到廢棄的工地去撿。就這樣,他們像勞碌的螞蟻一般,建起了院裡的7間屋子,建起了一個屬於他們的家。
我們參觀了孫紅斌的 “作坊”。他的工作台是一把破椅子、一個鐵爐子﹔椅子上放著尚未完成的作品《八音會》﹔雕塑工具有鉗子、剪刀、小刀、鉤針(用來刻畫人物五官)和油畫刀。郊區文化館館長靳建民送他一套雕塑刻刀,但他珍藏著,一般不用。
我們沒見到孫喜斌,為將泥塑繼續做下去,他赴太原打工去了。
郭桃蘭至今居住在院子東邊的小廚房內:“他 (孫紅斌)天天熬夜哩,我怕打攪他。昨天晚上又是一兩點才睡。”為了參加6月底的山西省首屆文博會,孫紅斌天天在趕活。趕來的王公庄村干部王紅波告訴我們,孫紅斌一直在帶病工作。他的牙齦出血了,也不肯休息。大家都為他捏著一把汗,但他心裡隻有創作。
說到心願,孫紅斌說,有機會他想去拜訪一下河南的泥塑大師張振福和河北的泥塑父子馬志國和馬若特,“學習一下他們的經驗,回來把我的泥塑事業做大,做成產業。”
苦心人天不負。2012年11月,郊區文化館為孫家兄弟開辟了 “王公庄黃土地泥塑”展廳,配備了泥塑制作間,還給弟弟孫紅斌每月發放400元生活補助,讓他專心搞泥塑創作。
當年11月20日,郊區舉行的金秋書畫展頒獎典禮上,頒獎人員高聲念道:“郊區馬廠鎮王公庄村農民孫喜斌、孫紅斌的“太行人家”泥塑作品榮獲長治市郊區弘揚主旋律、唱響十八大金秋書畫展覽一等獎!”
然而,聚光燈下,走上領獎台的隻有一個人,孫喜斌。
此刻的孫紅斌,正在醫院的病床上再一次與死神做殊死搏斗!
勞累引發的高燒,順著血管蔓延在這位剛剛30歲的年輕人身上,脆弱的血管在高溫下崩裂,生命之泉似噴發的火山熔岩在他的肌體內肆無忌憚地流淌,劇烈的疼痛讓那張本來清瘦的臉扭曲變形……
“三弟,你醒醒,你醒醒,我們的作品獲獎了,一等獎!”孫喜斌推開病房的門,手中晃動著兩個鮮紅的獲獎証書,急切而熱烈地呼喚著病床上的人。
昏迷中的孫紅斌沒有睜開眼睛,但孫喜斌清楚地看到了,弟弟毫無血色的臉上綻放的微笑和滑落的淚水……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我們衷心希望孫家兄弟在藝術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王佔禹 江雪/文 崔建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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