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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自己

時間: 2014年05月21日20:47  來源:山西法制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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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間的門再次被扣上,盡管很輕,米脂婆姨的注意力卻再也無法集中在電視裡熱鬧的節目上。從上海回來兩個月了,貪睡、老打盹兒,鬼鬼祟祟地上廁所,一上就是大半天,這樣的丈夫讓她不得不變得疑神疑鬼。一分鐘、兩分鐘……終於,她忍不住走近衛生間,屏住呼吸,耳朵使勁貼在門上——
  那是打火機的聲音,她的心裡騰地出現一種極不好的感覺,幾乎是思想的同時,腳已經向著門的方向踹了出去,眼前的一切,她無法接受。
僥幸的自己
  米脂婆姨叫艾妮,陝西米脂縣人,今年40歲。如果沒有吸毒,艾妮也應該像許多同齡人一樣,過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婦和順、一家雍睦的生活。但,她吸了,並且和丈夫一起,無可救藥地一吸就是十幾年,吸到家道敗落,吸到沒有人格,吸到親人的心被傷得支離破碎。
  艾妮的人生原本不是這樣。
  開朗樂觀、心靈手巧,是人們眼裡的艾妮。大家都說,誰娶了她都是八輩子修的。1994年,修了八輩子的丈夫把艾妮娶回了家。婚后,丈夫停薪留職,到上海做起家電生意。雖是聚少離多,但小日子越過越紅火,艾妮覺得也值了。兩年后,女兒出生。公婆體恤兒媳干脆把小孫女接到身邊帶著,艾妮樂得一身清閑,沒事上上班、逛逛街,生活在一片羨慕嫉妒恨裡。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心裡得瑟的很。
  1998年正月初五。艾妮至今記得那天的情景:衛生間門被踹開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丈夫坐在馬桶蓋上,手裡端著個盤子,上面是打火機、錫紙,還有,白色的粉末……縷縷白煙掠過,丈夫的臉影影綽綽。
  丈夫面前的白色粉末,是海洛因,就是艾妮在電視裡看到過的叫毒品的東西。
  其實,親眼証實丈夫吸毒前,艾妮隱約有過不好的預感﹔但真的証實后,在勸啊吵啊、再勸再吵反復這樣也沒什麼用后,艾妮對毒品的戒心卻開始鬆動,她懷揣著僥幸:也許真的像丈夫說的,他只是玩玩,沒那麼可怕呢?
  正月裡,艾妮患上了重感冒,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丈夫走近床前:“老婆,你試著抽上一口,感冒馬上就好了。”想想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丈夫能害自己嗎,這樣想著,渾身難受的艾妮就試著抽了兩三口。艾妮的感冒似乎真的“見好”了,除了這以后時不時的“渾身發冷”。
  幾天后,丈夫啟程返上海。臨走時,艾妮叮囑,“就是玩兒,也別碰那東西了”,丈夫“嗯哦”答應著走了。此后,艾妮似乎也淡忘了“那東西”,直到她患上子宮肌瘤。
  1999年的冬天格外得冷。艾妮的肚子隱隱又開始疼了,剛剛被檢查出患上子宮肌瘤,她心裡潑煩的很。捂著被子窩在家裡,艾妮盤算著什麼時候去趟醫院。正想著,丈夫回來了,帶著白色粉末:“老婆,這東西真沒那麼可怕,你就當止疼的用,沒問題。”又是“那東西”,艾妮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不過,想到一年前抽了沒事,這次她沒有猶豫。
  但,此后,她便再也離不開“那東西”。
齷齪的自己
  “吸毒的人會變得很懶。”2000年開始,越抽越凶的丈夫干脆拋下生意從上海回到米脂。他吸毒的事也逐漸被家人發現。
  艾妮的公公是老干部、婆婆是退休老教師,生活從來順風順水,有一天突然發現懂事穩重的兒子變成這樣,老人心都碎了。這些,艾妮都看在眼裡,如果哪一天讓他們知道自己也吸毒,他們會怎樣……她不敢想下去。但另一方面,她卻已經停不下來。她能做的,只是隱瞞,能瞞一天是一天。
  家人幫著丈夫戒,艾妮偷著和丈夫“抽”。艾妮從沒想過自己能干出這樣齷齪的事。
  偷偷吸毒的日子裡,艾妮還在上班,但也是去一天不去一天,因為她總感覺單位同事發現自己“抽貨”了。每每別人聊起某某某吸毒的話題,她就覺得是在說自己。“那種感覺,像做賊一樣。”她痛恨那種感覺。為了躲避,她干脆“宅”在家裡,吸毒。一口過后,那些煩心事,就都忘記了。
  渾渾噩噩,這樣過了好多年,艾妮和丈夫“抽”光了所有積蓄,還變賣了車房……紙包不住火,被發現的這一天遲早還是來了。老人的哭喊聲中,艾妮恍恍惚惚,她對著鏡子,那裡面還是當初那個驕傲的自己嗎?
  2013年6月5日,艾妮被送到山西省女子強制隔離戒毒所。艾妮一直覺得,自己“進來”是家人“作祟”。這以前,他們已經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試過了,但,對她和丈夫,沒用。2011年10月,丈夫被抓,開始戒毒。現在輪到艾妮了。艾妮想不通,她要和家裡人要個說法,問他們怎麼這麼“狠心”?但電話一直打不通。她又嘗試寫信,但同樣是石沉大海。艾妮徹底死心了,冥冥之中,她似乎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麼,但心裡的“疙瘩”還是死擰著不能解開。
  “我們現在模擬一架飛機失事,生命最后,你想到了什麼?”一次團體心理輔導活動刺中了艾妮心裡那個“疙瘩”。在和心理老師溝通后,吸毒時生不如死的畫面,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艾妮面前,“生死一瞬間”,她明白了所有。
無力的自己
  除了老人,艾妮最放不下的還有女兒。“媽媽,你在哪兒?”夜深人靜時,這句話總像錐子一樣刺痛著她的心。
  艾妮記得,那是2013年夏天的一個早晨,太陽很好,從公安戒毒所出來的艾妮不適應地用手擋了擋陽光。這已經是第幾次從這裡出來?她也不記得了。吸毒以后,她的記憶力嚴重衰退,性格也變得自閉、多疑。來不及多想,她疾步向家走去,因為在上海上大學的女兒晚上要坐火車回來看她。
  走在路上,電話響了,是曾經一起吸毒的女孩,艾妮掃了一眼,沒有理會。但隨后,她們卻在快到家的路上遇到了。躲不過去,艾妮隻好和她就近來到一家快餐店。女孩說,她現在開始“溜冰”了,有點“好貨”,問艾妮要不要試試。“好貨?”艾妮猶豫了……
  夜幕降臨,艾妮剛到家門口,幾個民警就走上前來。
  派出所裡,艾妮一直吵著要回家,她和民警解釋說女兒要回來,但“陽性”的尿檢結果讓她說的每句話都那麼蒼白無力。艾妮痛恨自己,她遲疑著拿起電話。電話那頭,女兒興奮的聲音讓她無地自容:“媽媽,你在哪兒?我就到了!”“對不起,寶貝,媽媽要到榆林出差……”
  8天后,艾妮從公安戒毒所被轉到女所。
  女兒,艾妮的痛。和丈夫吸毒,艾妮最愧對的就是女兒。女兒自小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乖巧懂事,艾妮幾乎沒為她操過什麼心,反而是當父母的她和丈夫沒盡任何責任。如今,女兒已經17歲了,艾妮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怎樣開口,告訴她關於爸爸媽媽的真相。即便,那很難很難。
  艾妮做好了一萬個准備迎接女兒的斥責,但親情電話那頭,女兒隻有簡單的一句,“媽媽,你別抽了。”艾妮知道,她以后再也不用為那句“媽媽,你在哪兒”躲躲閃閃、拼湊謊言,但此刻,她的心,真的好疼……
尾 聲
  2013年10月,艾妮的丈夫解除強戒回到米脂。“我有給他寫過信,但他沒有回信,我希望他能改了。”艾妮說。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自己,如今,她明白了,沒有人能一路單純到底,但重要的是,別忘了最初驕傲的自己。 (文中人名系化名)

本報記者侯文艷

(責編: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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