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泡菜陪伴的飯桌，還是韓國嗎？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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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這個夏天，韓國人的餐桌拉響了警報。
　　還沒到盛夏，氣溫已經像拌飯裡的辣醬一樣，火辣得直沖腦門，但更讓人頭疼的不是天氣，而是那顆日漸“貴氣”的白菜。
　　“金白菜”這3個字，在韓國新聞搜索榜上又一次火速升溫，受關注程度堪比近段時間國際市場上不斷躥升的金價。
　　白菜，是韓國餐桌上不可或缺的元素。它不是配角，不是陪襯，而是韓國菜的靈魂。從一日三餐從不缺席的泡菜切件，到冬天裡熱氣騰騰的泡菜鍋，再到街邊小店裡讓人上頭的泡菜煎餅，泡菜的身影無處不在。而它最重要的原材料就是白菜。
　　根據韓國農村經濟研究院不久前發布的《農業展望》6月刊，今年夏季的白菜產量預計隻有23.6萬噸，比過去幾年的均值減少24.5%。雖說這一數據比去年稍強，同比增長了6%，但要知道，去年可是出了名的“白菜災年”，因此，今年的產量充其量也只是“比最壞好了一點點”，離“供應充足”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如今的韓國，“金白菜”的稱號可不是隨便亂叫的。受去年高溫天氣影響，韓國夏季白菜產量驟降，導致市場價格在一個月內翻了一番。在超市裡，一顆“中等身材”的白菜要賣到6000韓元，約合人民幣33元。想來所有懂中文的韓國人在看到價簽的那一刻內心都是崩潰的，為什麼中國人會用“白菜價”這個詞來形容某件商品價格低廉？這是赤裸裸的炫富！
　　今年的情況雖然沒有去年那麼極端，但根據目前的數據和田間表現來看，白菜供應依舊不容樂觀。韓國農村經濟研究院分析指出，今年夏季白菜種植面積大幅縮減至3418公頃，比去年減少8.8%，比歷年平均值減少23.9%。至於大幅減種的原因也很現實：連續種植單一品種導致地力退化、虫害泛濫，加上氣溫持續升高等氣象因素的制約以及前些年白菜行情大起大落，讓不少農戶打起了退堂鼓。
　　白菜為何如此牽動民心，甚至能登上韓國各大主流媒體頭版？這得從韓國人對泡菜的執念說起。
　　每年初秋，韓國都有一項全民大事——泡菜季：一家老小齊上陣，廚房、陽台、陽台外的走廊，甚至樓梯間都成了泡菜“工廠”。戴著塑膠手套的媽媽們動不動就一口氣腌上50顆大白菜，而周圍鄰居不僅不會驚訝，很可能還會夸一句，“這家的媽媽真能干”。
　　在韓國，泡菜不只是食物，還代表了母親的關心、家庭的溫暖，堪稱“舌尖上的國家認同”。沒有泡菜的韓國餐桌，就像沒有辣椒的四川火鍋、沒配大蔥的山東煎餅——那不能叫“吃飯”，隻能叫“果腹”。
　　每年泡菜季的起步任務，就是白菜的採購和預處理。白菜價格高了，就意味著家庭開支暴漲﹔白菜缺貨了，那就是“冬天沒盼頭”﹔如果連大型食品企業都因為白菜供不上而停工，那就不僅僅是家庭問題，而是“國家問題”了。根據韓國媒體報道，去年就有大型企業宣布“泡菜暫停”，導致市面上一度出現“泡菜荒”，人們甚至開始討論“是不是應該立法保証白菜儲備”，白菜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
　　韓國人不是沒見過白菜漲價，比如2010年、2014年、2020年都出現了“白菜暴漲潮”，但2023年、2024年，加上預期高漲的2025年，這個“三連漲”真是讓人“心累”。
　　在一些社區網站上，有網友發帖：“一顆白菜比一斤豬肉還貴，韓國泡菜王國即將破產。”言辭雖然夸張，但卻反映出消費者真實的不安情緒：連白菜都飄出奢侈品的味兒，這日子還能不能好好過了？
　　再往深一層看，韓國白菜價格的暴漲其實是氣候變遷下農業結構變化的一個直觀體現。連年的高溫干旱、多發的虫害以及勞動力不足等，讓曾經“種白菜像種草一樣簡單”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同時，都市化的推進壓縮了農地的規模，年輕人寧願開網店、送快遞，也不想撅著屁股拔白菜。
　　面對很有可能再度來襲的“金白菜”，韓國政府也坐不住了。
　　農業部門緊急宣布，將啟動史上最大規模的白菜儲備——2.3萬噸。這些白菜來自春季收購、夏季儲藏以及農協的調節庫，預計將在泡菜季到來前釋放。
　　對韓國人來說，依賴儲備白菜度日也不是個事兒。一方面，白菜對韓國人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而儲備這個詞通常與稀缺、供應不足有關，因而特別容易引發人們的焦慮﹔另一方面，蔬菜都是有時令性的，不少消費者表示儲備白菜制作的泡菜“口感有點不一樣”。
　　此外，韓國政府還在考慮啟動對進口白菜的臨時審批。去年，韓國就是靠中國出口的一批“救命白菜”，才勉強壓住了價格瘋漲的勢頭﹔今年再次進口白菜也不是不可接受的選項。
　　從目前的形勢來看，如果7月和8月高溫持續，“金白菜”卷土重來的概率不低。
　　所幸，今年韓國春季白菜產量不算太低，為泡菜季前的儲備提供了一定緩沖。不過，也有業內人士對“緩沖”的效果心存憂慮。有專家提醒，一旦出現供需錯配加劇、物流成本飆升或泡菜企業大量採購的情況，白菜價格可能隨時突破“心理防線”。不少“資深主婦”已經在自己的社交圈發出“泡菜警報”，今年得提前買、提前腌，冰箱空間全騰出﹔還有超市已經開啟“白菜預約模式”，預購方法可參考當下爆火全球的拉布布。
　　一棵普普通通的大白菜，是韓國人心底最真實的鄉愁。在這個“黑天鵝”滿天飛、“灰犀牛”遍地跑的時代，韓國民眾對白菜的關注與其說是對口味的偏好，不如說是對“安穩生活”的期待。